商柯并着腿坐在徐一帆家的宽大沙发上，端正到有些拘谨。 万羡则在他旁边翘起二郎腿，坐姿十分随意，商柯很怕他下一秒就会站起来招呼自己： 随意点，就当自己家一样。 趁着徐一帆去厨房倒水的工夫，商柯悄悄问万羡：“刚才咋回事啊？他看见我为啥那个表情啊？” 万羡故作神秘地笑笑，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戳了几下。 商柯听见自己手机“叮”了一声，是万羡发来的新消息。他点开聊天界面，看着那个名叫《孤独小孩徐一帆の友情剧本》的文档，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抿了抿嘴唇，咬咬牙点了进去，看着万羡发来的梦境剧本，只觉得自己的瞳孔在微微颤抖。 “他刚才梦见的是这个？” 万羡眯着眼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商柯更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去，许延咋不去写小说啊！” 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不稳，听着厨房里传来一下一下砸冰块的声音，觉得现场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想跟你出来，你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商柯字字血泪控诉着，还不忘压低声音。 “你根本不是想带我出来玩，你是在利用我！” “行了，等会领你吃顿好的，你也不算白来是不是？” 商柯的国骂还没出口，徐一帆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只好缓缓闭嘴。 徐一帆把水杯递到商柯面前，商柯连忙说着谢谢谢谢伸手去接。万羡不等徐一帆招呼，直接伸手捞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徐一帆双手握着玻璃杯，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两个大拇指有些不知所措地摩挲着，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万羡咯吱咯吱咬冰块的声音。 尴尬气氛浓稠到商柯快要窒息，他的悄悄伸脚踢万羡的小腿，想让他别磨叽了赶紧说事，他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徐一帆同学你好，我叫万羡。” “嗯。” 徐一帆点点头。 “我会读心。” “嗯。” 徐一帆继续点点头。 “？？？？？嗯？” “你会什么东西？” “我会读心。” 万羡重复道。 “牛吧？” 徐一帆彻底清醒过来。 他今天从起床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虽然现在也不一定是彻底醒了，但是他确实浑身激灵了一下。 “行了，刚才是做梦，现在可不是。” 万羡读着徐一帆心里线团一般的思绪，读了半天没读明白，干脆单刀直入。 “你会什么呀？说说呗？” “我说什么？” 徐一帆啥也不想说。 “没事，你把我们请进来，就说明你心里觉得我们不是坏人，对吧？” 万羡一步一步开始跟徐一帆靠近乎。 可拉倒吧。 商柯在旁边翻白眼。 谁请你了？那不是你自己把脚卡人家门缝里死活要进来喝水的吗？ “你看哈，既然我们不是坏人，那就说明我们就可以信任啊！你说对不对？” “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万羡眯起眼睛凑近徐一帆。 “你能预知未来，对吧？” “小巫师？” 商柯发誓，他清清楚楚看见徐一帆整个人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都晃了。 “”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半晌，徐一帆开口问道。 “我们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还要你自己说。” 万羡也不卖弄玄虚了，干脆直接交底。 “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 徐一帆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万羡，像条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好问题！” 万羡点了点头。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如果生命是一台手机，大家一开始都是满电，普通人是小灵通，那你就是智能机。功能更多，系统更强，哪里都比小灵通厉害。” “谢谢？” “不用谢。” 万羡谦虚摆手，继续解释。 “但是我们智能机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 “小灵通充满电可以用一个礼拜。” “而智能机就算充满电，最长也只能用十几个小时。” “你明白了吗？” 万羡盯着徐一帆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比普通人短寿得多。” “你在恐吓我？” 徐一帆平 静地问道。 “我是不是恐吓你自己明白，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你觉得呢？”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那当然是想带你走啦。” 万羡背靠沙发，舒舒服服地往里面缩了缩。 “跟我们走，我们那有无线充电座，你去了不会死。” “那我要是不想和你们去呢？” 徐一帆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不去就不去呗，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还能把你绑了去不成？” 万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吃饭了吗？” “啊？” 徐一帆对于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一时没有跟上。 “我俩还没吃饭呢，一起去呗。” 半小时后。 三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麦当劳门口。 徐一帆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换一个人大早上经历这么一通，早就报警了。 而自己非但没报警把这俩人关进宛平南路，还把这俩人请进家里给他们倒水，现在还跟他俩出来吃饭。 为啥啊？ 就因为他做梦梦见了其中一个精神病？ “其实我更想吃肯德基。” 万羡看着门口的黄色塑料牌，心情有点复杂。 “而且麦当劳离你家这么近你不早说！！？走过来不行吗！？开车过来我还得停车！” “你没问。” “不行。” “我饿疯了，我现在必须吃上麦当劳。” 商柯扭头盯着万羡，表情凶狠，语气强硬。 看着表情严肃推开麦当劳大门的神经病，徐一帆感觉自己也要得精神病了。 其实徐一帆很久没有来过麦当劳了，就算这家麦当劳离自己家近到骑共享单车去都能免费归还，他一般也都叫麦乐送上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麦当劳里新建了一个儿童区，里面有很多玩游戏的小孩和陪同的家长，徐一帆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万羡余光扫着他的反应，一边点餐一边问： “你想吃什么啊？” “儿童套餐。” “行。” “喝可乐吗？” “喝。” “吃蛋挞吗？” “麦当劳没有蛋挞。” “你看！我就说吃肯德基！” 万羡发出长长的哀嚎，扭头冲商柯发表不满。 “不行。” 商柯的语气依然坚定。 “肯德基的可乐是百事可乐。” “百事可乐咋了？” “狗都” “你放屁！” “上次我给你换了个杯子装，你不也哐哐喝了好几口？” “你再提上次那件事我真的会生气。” “” 万羡嘴上说话多，但点餐的手可一直没停，取餐的时候他跑了几趟才端完。托盘堆满了三人面前的桌子，他们甚至还从旁边拖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放下。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徐一帆头一次见到这么暴发户式的点单方式。 “不光我们吃，还要带回去的。” 商柯从面前的食物堆里摸出儿童套餐小纸盒，先递给了徐一帆。 徐一帆没急着吃，先从盒子里找出了赠送小玩具，是一个绿色的大眼怪物塑料挂件。他拿在手里摆弄了两下，随手揣进了兜里。 “麦旋风你俩不吃给我，等会化了。”万羡往嘴里塞薯条，又遥遥地对着麦旋风伸出了手，伸出的手指上还沾着薯条上的盐粒。 “给我先吃一口。” 商柯拿过麦旋风，低头搅了一大团，刚要往嘴里送，就看见徐一帆直勾勾盯着自己。 “咋啦？你想吃？” 商柯怕徐一帆不好意思吃，于是热情地把勺子伸到徐一帆面前，勺子上的冰淇淋差点戳到徐一帆的鼻尖。 “别客气，草莓味的！” “啊不是。” 徐一帆连连摆手。 “你挖这么一大勺，冰牙。” “啊那没事，我铁齿铜牙。” 徐一帆： 他是真的觉得这俩人是精神病。 吃饱了的徐一帆坐在万羡的车上，手里还抱着打包的麦当劳。 他也不知道为啥这人这么自来熟，打包完就直接塞给他，让他帮忙拿着。 “麦当劳放你旁边座位上就行，等会先送你回家，明天我俩再来找你，你到时候再决定跟不跟我们走。” 万羡一边开车一边叮嘱，说完还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有个问题。” 徐一帆放下麦当劳，突然开口。 “哟？说吧。” 万羡有点惊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并且给出一个鼓励的眼神。 “知道问问题是好事，放心吧，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我为什么会梦见他？” 许延伸出手指着副驾驶上的商柯。 “开车的时候不要和司机讲话，这个问题让副驾驶回答。” “” 商柯在心里发誓，他早晚揍这个缺德带冒烟的死人一顿。 “是这样哈。” 商柯尴尬地直抠安全带，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们那有个人，他有那种类似精神系的特异功能，可以给人造梦，你做的梦就是他昨天编的，我们主要负责把梦带到。” “这不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备吗” “要不你也不能让我们进门不是？” “哈哈” 商柯努力地干笑，脚底的芭比梦幻城堡已经抠成千层饼了。 徐一帆现在才是真的想报警。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觉得自己被诈骗了。 “他想编什么梦都行吗？” “啊？” “啊，应该是吧，一般都看他心情。” “他最近在看哈利波特，看魔怔了可能，做梦都想进霍格沃茨。” “哦” 徐一帆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垫，不知道在想什么。万羡透过后视镜，把徐一帆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车停在徐一帆家楼下，万羡先下车，从外面给徐一帆打开了车门。 万羡觉得自己十分绅士，宛如欧洲贵族家庭优雅的管家。 商柯看他像滴滴专车司机。 就差把他的皮手套换成白的。 “你上楼吧，明天我们再来找你。” 徐一帆点点头，转身走了。 万羡重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的时候，万羡突然扭头问商柯： “我刚才帅不帅？” “？” “不懂事！” 万羡啧了一声，非常不满。 “我刚才下车给他开门，帅不帅？” “啊，你说那个。” 商柯明白了，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后，才抬头对上万羡期待的目光。 “太帅了，给人感觉，怎么说呢？就是非常的专业。” 万羡满足了，开心地晃了几下，正准备打道回府，驾驶座旁的车窗上忽然印上了一只掌印。 “我去！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