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不会未卜先知,谁也不知道w市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顾凝柔声劝解着,老人家们想回去过年,就算你挽留,他们也不一定会留在南市。况且,这场疫情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是一场无妄之灾。所有人在灾难面前都是毫无防备的,苗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更不应该去苛责自己,折磨自己。 但是凝凝,我太担心外公了呜呜呜,他年纪那么大,身上还有基础病,万一、万一他的病情加重了怎么办?那外婆又该怎么办? 越讲越激动,何嘉苗甚至一度哭得轻咳起来。 顾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而她所能做的,唯有安慰和开解而已。 苗苗,你应该也在新闻里看到过,方舱医院主要收治的是轻症患者,外公现在在方舱医院治疗,说明他的症状是比较轻的,治愈的可能性很高,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而且国家正在举全国之力抗击疫情,w市有来自各省各地的优秀医护人员,医疗物资和医疗资源也逐渐补充上来了,你要对国家有信心,对医疗人员有信心,对外公有信心,你要相信:w市的抗疫一定会迎来胜利,外公也一定会痊愈出院。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是认真且温柔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敲在何嘉苗的心头。 原本已经崩溃的情绪似乎被慢慢地安抚,她的眼泪终于逐渐止住。 揉了揉哭得微肿的眼睛,她抽噎地回复着, 凝凝,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往坏处想,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段时间我情绪不好,徐默着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他最近工作还忙,我不想一直影响他的;还有爸爸妈妈,他们本来就够为外公外婆担忧了;你也是一样,宋延在w市的医院支援抗疫,这段时间你肯定非常难受我不该让你们再为我着急的,可我实在、实在是太没用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顾凝微皱着眉纠正道,苗苗,我们都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情绪不好当然要跟我们说,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但是你也要明白,你在担心外公外婆,老人家们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调整好状态,那他们反而会为你担心的。我想你肯定不希望这样,对吧? 顾凝向来很懂得说话的技巧。 何嘉苗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外公外婆,她用他们来劝,她几乎立刻就听了进去。 你说得对,凝凝。 沉默片刻,苗苗抬手擦掉了脸颊边残留的泪滴。 与此同时,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睛里,无助和崩溃好像在渐渐消散。 我得坚强起来,我不能再这么脆弱下去了。 她认真地决定道。 挂断视频电话时,原本还带着热气的意面已经彻底凉透了。 顾凝拿起叉子卷了卷意面,可却没有半分胃口。 苗苗是不知道她在居家隔离的。 她为外公外婆担心已久,刚刚在视频里一股脑地都发泄了出来。 看着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顾凝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泡在了泪水里。 又咸又涩。 她刚才说了太多积极的话,她反复告诉何嘉苗要有信心,抗疫一定会胜利。 可这种劝解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消耗。 接收到那么多负面情绪,她的思绪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更加压抑、低落。 即使那些劝慰温柔而笃定,但谁也不知道,顾凝的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团悲观的、无力的、茫然的迷雾,久久不曾消散。 果然,从来都是,渡人难渡己 实在是没有一点食欲,她最终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w市的宾馆里,宋延坐在书桌前,正在研究厚厚的一沓病例。 小台灯的灯光投射在纸张上,然后又反射到了他俊挺的脸庞。 他的神色专注无比。 现在还是下午的上班时间,宋延的早班已经结束,但顾凝那边要和团队里的律师们开会。 于是他便一边研究病例,一边等她。 忽然,随手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宋延正要翻页的动作一顿,伸手拿起手机。 原来是郑劼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点进去,图片里的场景明明是在熟悉不过的地方,他却下意识地微微一愣。 那是附属医院心内科的大办公室。 宋延立刻发消息问道,【你回科里了?】 郑劼答得很快。【对,今天刚回。】 【这张照片本来早上拍完就想发给你的,但上午事情太多了,现在才有空发。】 看着他肯定的回复,宋延心里蓦地五味杂陈。 一个多月前,郑劼即将出院的那次交谈里,当听到他在犹豫是否按院长的建议调换科室的时候,宋延曾以为他不会再回到心内科了。 说不惋惜肯定 是假的,但他支持他所作的任何决定。 毕竟郑劼是马富海伤医事件的受害者,他被自己治好的患者刺倒在了血泊里,极为凶险地在鬼门关边走了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