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人的思想最活跃的时候。安静给以人放松的心情,也给人最好的思考环境。 蒋刻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远看城市灯火通明。心里不断播放白日的场景。 “舅舅,你想说什么?”,见舅舅从上车开始就一脸欲言又止表情的蒋刻温声询问。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啊,小刻”,舅舅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的问题难以出口,“小刻,我说件事,你别生气啊,”,他先给自己侄子打了一个预防针。 “不生气,舅舅,我怎么能生你的气呢?”,打着方向盘的蒋刻温声许诺,增加可信条件。 “小刻,你觉不觉得,小羊和你很像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嗯?”,蒋刻轻顿,“舅舅,虽然我不生气,可这话不能这么说,让教授听见了,他会多心的”。 “我就是跟你随便说说,不会出去乱说的,但是真的是像,那瞬间我都以为,是你给我造出一个孙子来了,”,舅舅神情复杂,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 按他侄子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会有孙子啊。再加上一个不肯找人的儿子,头更疼了。 “舅舅?”,蒋刻微微一笑,语气略带困惑,心里十分诧异,舅舅从来不是会说别人长短的人,这是他第一见舅舅说这种毫无实际,捕风捉影的话。 头疼的舅舅和自己侄子相处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自己侄子虽然不明显,但确实藏在温和微笑里的不相信和不赞同。 不得了,小刻为了外人不相信他了,这么多年,这可是首例。 一时冲动的固执起来。 为了证明自己,舅舅从黑包里掏出一个相册,迅速翻倒其中一页。 “是真的,小刻”,等候红绿灯停下的时机,他直接把相册递到蒋刻眼前。 蒋刻刚停下车,脸侧就出现一本相册,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舅舅今天为什么这么固执。他侧过脸,语气仍旧温和,“舅舅,小羊真的不是,”。 当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照片时,蒋刻先是一愣,停下来了嘴里没说完的话,随即错愕,然后才问出,“舅舅,这是你在哪里找到的” “是姐姐给你拍的,后面还有几张是你三岁时我给你照的,”,见蒋刻这样温和,舅舅已经打消那阵冲动的固执,暗想自己最近真的是太过冲动了。已经意识到自己想法的荒唐的他收回相册放入包里。 旁观者清,舅舅的员工都知道,舅舅在公司里可是最克制最理智的决策者。 也许不是缺少自克,而是舅舅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塞到一半,却受到了阻力。 可怜兮兮的相册小小的边页被两只同样修长如玉的手捏住。一半在包内,一半在两只手内。 “小刻?”,舅舅疑惑出声。 手捏着被舅舅塞进去的相册另一边,并往外抽的蒋刻温和一笑,“舅舅,能给我看看吗?” 不再开车,蒋刻直接找了附近的停车场。 仔细翻看手里的相册,怪不得当初总觉得小羊母亲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手下的照片里的孩子,无论一岁二岁三岁,都是和小羊一个模子刻出来相似。原来的确认识,不过这人变成了他自己。 但这照片,他童年时只见过几次,后来不知为何被舅舅收起来了,他不是多事的孩子,也没吵着要看,记忆里那几张照片就更模糊了,但还是有点印象的。 第一次见到小羊时,应该是和记忆里模糊印象撞上了。 这简直太奇妙了,天下真的有毫无血缘关系,却又如此相像的人吗?而第一次见面,那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又是什么原因? 夜灯朦胧的光轻轻覆在蒋刻身上,他心里迅速把一些看起来奇怪的琐碎点全部串连起来。 许久之后,他终于做了决定,打开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点开邮箱,编辑发送了一封邮件。 发完之后,蒋刻心情非但轻松,反而越发沉重,如果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样,静坐了一会儿,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那他这三年未免太过失败。 “喂?老师?怎么了吗?”,蒋刻刚上完早课,打开静音的手机,就收到许多条来自蒋教授的未接电话。 “小刻,是这样的,那天之后我已经迅速联系过校方,删除那些恶意剪辑视频。虽然视频删除得很快,但总归还是对比赛有些影响,因此那个比赛,你不得不屈居第二了”。 “我知道了老师,谢谢您为我费心了”,蒋刻对于这个结果已经早有准备。 陈文上完课准备去食堂吃点饭,再继续下午的工作。刚走到食堂附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拿着手机接电话的蒋刻。 高高大大的青年应该将近一米九了,穿着牛仔裤,白衬衫,白球鞋,青春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温文尔雅的柔和。 陈文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停了一秒,看着青年迈开的修长双腿,恍惚间,竟觉得是在朝自己而来的。 就是这一恍惚让他凭空生出一份勇气,主动走上前 去搭讪。 “你好,蒋刻”。 “嗯?”,正在通话时忽然被人拍了肩,蒋刻略微疑惑转过头,等看清来人,疑惑随即释然,礼貌朝人招呼,“学姐好”。不越矩,也不过分疏离。朋友刚好的距离。 “一个人?”,区别以往烈焰红唇的学姐,今日换了个清新脱俗的风格,一身运动装,对着蒋刻微微一笑,弯着的眼点缀无数甜美。 “是的,一个人,”,蒋刻回之温和微笑。 一个英俊,一个甜美,在外人看来,这是无比般配的一对,似乎世间所有的情人都该是这么美好才算童话在生活里的再现,才是让人永远期盼的高度。 被庞大人群淹没的陈文,呆站在离两人仅有几米距离的路边,眼睁睁看着最不想看见的一幕活生生上演。心里那阵弄得他发狂的痛苦,让他转身奔逃,期间还撞到三两个人。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美好的画面,这样受不得那人与别的女生靠近一点点的自己。他由衷的觉得自己是个拿痴迷当上瘾的变态。 他慌慌张张的逃离人群,逃离那个嫉妒难受到发狂的自己,惶惶恐恐的寻找可以有安全感的地方。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 却突然发现天下之大,能去的只有那间小办公室。但那里有只笔,可以代替,有只笔就好了,他只要那只笔就够了。 “不用了,学姐,您先走吧,”,蒋刻温和婉拒。 “哎,蒋刻,让约会不去,换了你喜欢的风格也不行,”,学姐收回甜美伪装,裸露强势的性格,“莫非,”,玉指点在蒋刻胸口。“难不成,这儿有人了?” “嗯,有了”,出乎学姐的意料,蒋刻竟然点头了。她猛的一下瞪大眼,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对象也不要搞了,改行八卦了,“谁啊!谁这么厉害?” 蒋刻微微一笑,不答,“改日再说吧,我先走了学姐”。 冲进办公室,死死锁上门,动作着慌乱的把所有帘子拉上,屋子里就落下黑漆漆的夜幕。 陈文缩成一团,窝在办公室里的小休息沙发上,满脸痛苦,眼泪一颗一颗十分委屈的落下来。他像遭到巨大袭击的小猫,无人关心,独自捂着痛处,默默疗伤。 “笃笃笃”,“教授,陈文教授,您在里面吗?”敲门声和略带了喘的温和声音响起。蒋刻是一路上跑过来的。 和学姐告别后,他往前走,路过几个学生时,听见他们嘴里谈论着什么陈文教授,好像生病了,走路踉踉跄跄。 他心里顿时一凝,顾不上许多,把几人拦下来。问清楚后,蒋刻心里一下压住了,上次那人险些跌落楼梯的场景还近在眼前。内心的担忧容不得他多做他想,极速奔往几人所指的那人离开的方向。 缩在沙发上的陈文一愣,随即惊讶得一下站起来,带倒了边上及人小腿高的柜子。 “哐当哐当哐当”,柜子落地,里面的文件全都落了出来。 泪珠一下凝在眼底,要掉不掉。呆呆的看着门的方向。 不是去吃饭了,不是去和般配的在一起了,是来找他的。 “教授?您在吗?”,温和的声音很好听。 陈文脸上却突然显出难以承受的痛苦来,他狠狠的盯着那扇隔绝里外的门。干脆的一把抹掉眼泪,死死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声音。背过身,正面倒进沙发里,拼命缩成一团,唯留一个小小的臀高高翘起,头往沙发里死劲钻,细细的脖子间青筋暴起,哭到声嘶力竭,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瘦瘦小小的人缩成一团钻在沙发里,那沙发的布面都已经被抓烂了,可想而知下了多大的力气。 蒋刻是听见那声响的,但他不愿强迫陈文。虽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小猫今日的怪异行为应该是与那位学姐有关。 他推掉了自己的工作,守在门边。 直到半夜,陈文终于从办公室出来并离开后。确认人没事的蒋刻才强打精神,打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