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沉,凑得很近,池容耳朵尖簌然红了起来。 但他不能躲开,也没办法躲开,戚陆霄冰凉坚硬的义肢手臂还绅士地搂在他腰间,既不靠近,也不挪走,恰好将他禁锢在身旁。 “……薛总。”池容抬起头。 荣城上流姓薛的就那么一家,这人是薛开他爸薛秉盛。 “好说好说,”薛秉盛稍微举起酒杯,跟戚陆霄说,“就当叔叔祝你们新婚。” 戚陆霄半垂着眼,喝了一杯酒。 池容跟着戚陆霄,不可避免地见到了池老爷子,池老爷子阴沉着脸,对他没什么好气,但这种场合也不能当众给他难堪。 只能假笑寒暄了几分钟,然后才挥挥手让池容他们去别处待着。 偌大的宴会厅到处人来人往,背后城市的夜幕深沉如海,脚下是猩红的地毯。 虽说是老爷子的寿宴,但到场的也都想攀一下关系,时不时就有人到戚陆霄跟前敬酒。 毕竟戚陆霄接手戚氏后,就一直忙于扭转残局,这还是他头一次出席这种晚宴。 池容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他抬起头,突然愣了一瞬,戚陆霄望着他,那双眼眸仍然沉黑到深不可测,唇色却有些殷红。 他喉结上下地滚动。 清冷和欲色一并在他身上交错。 “陆霄啊,你们怎么不过来?”戚常走上前,“你几个叔伯都在等你呢。” 他说的是戚家旁支的那些亲戚。 “走。”戚陆霄拉住了池容的手腕。 “也跟叔叔喝一杯?”戚常脸上带笑,“不至于不给叔叔这个面子吧?” 池容嘴唇抿了抿,目光沉下去几分。 他没感觉错……这些人是在故意灌戚陆霄。 戚老爷子身体渐渐好转,戚陆霄也装病,装弱,开始韬光养晦。 许多人的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他们跟戚家有交情,但跟戚陆霄有什么? 一旦戚陆霄真的成了戚家的家主,以前能从戚氏得到的好处,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算不上多刻意的羞辱,毕竟就是一杯酒而已,还混在所有来往的宾客中,是真心结交,还是见风使舵,都不好说。 就算他们赌错了,也不至于将来为这个被戚陆霄刁难。 戚陆霄眼睫微垂,伸手接过酒杯。 戚常笑容更深,衬得那张脸满是褶皱。 他妻子周与珍在旁边也出了声,端上笑意盈盈的一副姿态,举起酒杯,说:“陆霄,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做,却每个人都在告诉戚陆霄,他不被接纳,他不应该回来,他也许死在当年的车祸中,才能让人放心。 池容突然就涌上一阵烦躁,就算其他人不知道戚陆霄病了,戚家人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就是存心让戚陆霄犯病狼狈。 戚陆霄再次抬起手,酒杯却突然被夺走,他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问:“池容?” 池容衝他眨了下眼。 戚陆霄得保持清醒,他没有原主的记忆,这些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一旦戚陆霄喝醉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想让戚陆霄死的人太多了,但想让戚陆霄活着的人,这偌大的宴会厅…… 可能只有他一个。 周与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她有些烦躁地问:“小池,你这是干什么?” “我替他喝。”池容说。 “池容,”戚陆霄眉头蹙得很深,他沉声说:“给我。” 池容没给,他抬起头,露出一双乌黑柔软的眼眸,他也稍微喝了点酒,眼尾泛起薄薄的绯红,眸光却是亮的,晃动着。 “戚陆霄,”池容悄悄地叫他,眼睛弯了弯,“我要是喝醉了,你会带我走么?” 宝贝 戚陆霄愣了一瞬,望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池容抬起手跟周与珍碰了个杯。 周与珍笑意一僵,满脸的晦气,她扯了扯身上的披肩,这一杯酒咽得艰难极了,之前池容去戚家时,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池家的人是疯了吗,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这小兔崽子不是善茬。 还让他跟戚陆霄结了婚。 以后还能有他们好日子过吗? 周与珍脸上的假笑险些挂不住了,她转过头,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儿子,“时庭,见到你大哥怎么也不说话?” 戚时庭在国外读大学,还有几个月才毕业,为了给展老贺寿,在这个晚宴上多结交一些同龄人,周与珍特意让他请个假回国。 这还是十几年后,他头一次见到戚陆霄。 “倒酒。”周与珍又催他。 她实在是恨自己这个儿子没有眼力劲儿,也就比戚陆霄小了五岁,现在呢,再怎么说,对外戚陆霄都是戚家的家主。 戚时庭却在学校到处惹事,要不是她托关系找人担保,差点不能毕业。 池容攥着戚陆霄的手,冰凉的义肢握在掌心的感觉确实是有些奇怪的。 没有人体的温度,为了增加摩擦力还做了磨砂处理,微微有些粗糙,池容忍不住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皙白指腹就蹭出淡淡的红。 但他将那隻手攥得更紧了,心里不禁有点难受。 “池……池少。”戚时庭很害怕这个大哥。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池容,差点一声嫂子脱口而出,抬起头对上戚陆霄冰冷的目光,又慌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