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啊小柔。行行行,我不骂了还不行吗。” “狗东西,负心汉,锤死他。” “好了好了,真不骂了。跟你说点好玩的,昨天赵航在会议室抽烟被董局逮住了,三千字的检讨,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航那个傻逼。” …… 宋柔拖着梯子走到橘子树下,将梯子一头靠在树上,扎稳当了,开始往上面爬。 可爬到一半,梯子腿就开始晃,她转身往树下面看,越看越怕,一隻黑色的野猫窜了过去,吓得她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好在橘子树不高,顶多屁股和手掌被泥块铬得疼了点。 她重新把梯子放稳,保险起见,从地上糊了一小堆泥土,又搬了两块砖,将梯子腿固定住。 宋柔爬上橘子树,坐在树杈上伸着手往树梢的橘子上够。可距离太远,她又不敢再挪动身体。 费了老半天的劲,才摘了十几个。 宋柔将摘下来的橘子放在竹编的小篮子里,转身对正在烧饭的外婆喊道:“外婆,我把橘子放餐桌上了。” 外婆端着一盘牛肉炖土豆从厨房出来:“外婆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到,这些你带回去给你姐吃。” 宋柔嗯了声,拿了几个装进自己包里,想了一下,给局里那几个也得分分,就又拿了几个。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宋岚的那隻大红色手机壳的。 她关上门,接通电话,调整了一个懒洋洋的语气:“疯子,什么事?” 邵其峰在电话里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总被你抓进来的那个叫什么大虎的,魏连虎,他家人来报案,说他失踪了。” 宋柔:“大虎那傻逼啊,他不是经常十天八天不见人的吗。” 邵其峰:“他家人说这回不对劲,这回是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宋柔:“这人渣,屁事真多,等着,我马上回去。” 邵其峰:“岚姐,你不用特地赶回来,这又没发生什么刑事案件。魏连虎的事先走一下人口失踪组那边的程序。” 宋柔:“我敬业不行吗。其实吧,主要吧,乡下没光纤,打游戏不爽。咱们局里是多少兆的来着?” 邵其峰:“200,来开黑啊,求带。” 挂了电话,宋柔收拾了一下书包,出来对外婆说道:“外婆,我今天得提前回去了,要加一会班。” 外婆已经把碗筷摆放好了:“你们做会计的,怎么周末还加班啊。” 一个月前,宋柔还是一家国企的财务人员。 宋柔:“这不是月底吗,忙结帐呢。” 她走到门边,准备换鞋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餐桌。 牛肉炖土豆、糖醋鱼、香莴笋、青菜蛋汤,都是她爱吃的。 乡下的老房子采光不好,餐厅开着一盏白炽灯,将粉色格子的桌布照得愈发温柔。青菜蛋汤是刚刚端出来的,冒着蒸腾的热气,与灯光连成一片。 外婆站在餐桌边,围着一个灰色木耳边的围裙,满眼慈爱。只是脸上的皱纹又苍老了一些。 宋柔将背包放在沙发上,转过身来笑了笑:“先吃饭,一会我洗碗。” 外婆有点担忧地说道:“不是要忙月底结帐吗,你要是忙不完,你们领导会不会骂你啊。” 她这小外孙女脸皮薄,经不住被人骂。不像大的那个,脸皮比城墙还厚,一天不挨骂就皮痒。 宋柔坐下来,夹了块牛肉放在外婆碗里:“没事,我下午回去也能做完。” 又夹了块土豆放自己碗里,抬头笑了笑:“外婆做的菜太香了,我想吃。” 吃好午饭,洗好碗,外婆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瓶橘子罐头:“别嫌重,带回去放半个月就能吃了。” “你喜欢吃糖多的,这瓶糖多。小岚喜欢吃糖少的,这瓶。” 宋柔接过来,放进背包里。 回到北峦市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钟。 宋柔在市局门口下了公交车。 她刚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上电梯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住了:“就是你,你把我们家大虎藏哪去了?!” 宋柔见过她,她是魏连虎的母亲。 魏母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服,下面是黑色裤子,一双黑色运动鞋。鞋面上沾着一根腐烂了一半的韭菜叶子。 她的头髮已经半白了,扎了个低马尾,发质看起来很糟糕,用来扎头髮的塑料橡皮圈已经断了,又打了个结继续用。 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藏着点泥垢。她的鼻子长得很奇怪,鼻峰很细,鼻翼扁着塌在长满雀斑的脸上,像一隻栖在山洞里的蝙蝠。 魏母死死抓着宋柔的胳膊,破口大骂:“你当警察你了不起啊,天天就盯着我们家大虎,你都把他抓进牢里几次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是不是你把我家大虎藏起来了,我跟你拚命,叫你天天抓他,天天抓他!” 魏母在菜市场卖菜,是干惯了活的,力气很大。 宋柔的胳膊被抓得又疼又挣脱不开。 宋柔使劲甩了甩手,抬着下巴,厉声道:“我们都是依法办事,那魏连虎犯了法,岂有不抓的道理!” 魏母又扑了上去,指着宋柔的鼻子,一边哭一边骂:“你叫宋岚是吧,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你披着警察的皮抓过他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