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别哭 温舒遥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挣脱江珩的束缚,又是怎么顶着暴雨跑回家。 她一连推掉三四天的补习,终于在某个周五的早晨被江珩找上门来算账。 那时的温舒遥刚在餐桌前坐下,就被门前走入廊庑下的人吸引住视线。 打扰了。身着白衣的少年站在门外弯了弯腰,恭敬道。 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神情中都闪过一丝惊诧。 最终还是母亲率先起身,引他进门:小珩怎么来了?快进来。 下周要考试,我来给小遥送几本复习资料,顺便等她一起去上学。 被点到名的人故意低垂着脑袋,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咬下一口三明治。 你真是有心了,吃饭了么?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温慧亲亲热热地招呼他坐下:好久没见你来家里了,你以后没事就和你哥一起过来吃饭,我喊阿姨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 好,谢谢您。 他在温舒遥身旁找了个空位坐下。 温舒芃起身帮他接过阿姨递来的碗筷,原本一晃而过的视线此刻却停留在他脖颈间,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脖子上全是伤口? 父亲此时也闻声看过来,是啊,怎么全是伤口?小珩在外面和人打架啦? 没有,江珩摇头否认,视线轻轻掠过一旁低头不语的人,被路边小猫给挠的。 阿姨从家中的医药箱里找出几支药膏放在他手边:喂流浪猫的时候要小心点的,被抓破后很可能会感染。 他应答的话音还未落下,身旁轻飘飘的一句活该就抢先浮在了半空。 母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阿姐在桌下示意性地踢她一下。 故意无视所有人的反应,放下手里的餐具,温舒遥站起来,第一次在用餐结束前离开餐桌:我吃饱了。 两分钟后,二楼传来一阵开门摔门的响动。 温慧紧皱着眉头,语气中却满是纵容:小珩你不要介意,这孩子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不好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 没事的阿姨。 二楼西隅的卧室房门紧闭着。 他上去后没有敲门,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外。 温舒芃经过,递给他一把备用钥匙,别和小遥生气,她脾气上来了就那么一阵。 我知道。 推开房门的瞬间,微风吹动窗帘。 她卧室的朝向不好,清晨没有日光的照射,屋子里的气温要比室外更低一些。 女孩坐在床头,双臂环抱在胸前,只露一个背影都能看出气鼓鼓的姿态。 看着满地散落的书籍和衣物,江珩只好一边走过一边帮她拾起。 你房间怎么还是这么乱? 无人应答,他只好将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后又走近,摸摸她头顶的发丝。 这是什么?他弯身,拿起床头柜上翻到一半的漫画书,毫无顾忌地念出书名:「霸道总裁狠狠爱」? 温舒遥猛然转过身,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东西。 视线相触的瞬间,她眼眶忽一下红了起来,别开脸。 你混蛋。 闻到她身上浅淡柔软的香气,江珩感觉心口开始微微发热,他俯身,一点点掰开她紧攥的细指,轻轻问:我怎么就混蛋了? 你本来就是混蛋。 我混蛋我还帮你收拾东西?我混蛋那天就那样任你发了疯似的打我咬我?江聿给你收拾过屋子么?江聿能站在那让你随便打随便咬么?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江聿一出现,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都不作数了。十四岁之后江珩再也没有一次性和她说过那么长的一段话,更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揉着她的手心,放低了姿态质问:所以温舒遥,你自己说,到底是我混蛋还是你混蛋啊? 她此刻完全听不进什么道理,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委屈,直到最后一次沉默中,泪水竟无声地落下来。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手背上,朝着四周溃散开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像是被那温热的泪水撑满了似的。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庞,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她控诉的声音里已有细微哽咽,却还能在委屈中重新找回辩驳的逻辑,是你先强迫我的。 嗯。 是你把我压痛了我才会挣扎才会打到你。 对。江珩点头,指腹慌忙拭去她掉落到颊边的眼泪,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别哭了温舒遥,你一哭我就想亲你。 闹完这一阵,等到两人下楼时家中就只剩一个在厨房忙碌的阿姨,没有人送她上学,她也只能被迫坐上江珩自行车的后座。 晨间的风不断从他们的发间穿拂而过。 她先前哭累了,此刻就把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自行车停在距离校门最近的那一个红灯前。 女孩从背后伸过来的指尖碰到他的下唇,江珩顺势转过头,一颗泛着青柠香气的软糖塞进他嘴里。 或许只有短短半秒的时间,清晨的日光却涌散出令人晕眩的郁热燥意。 半分钟后,绿灯亮起,她略带鼻音的赌气声从身后传来,喂,知道吧。我可没有原谅你。 不记仇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