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有一样比星球还要古老的事物,是人类穷尽一个文明数千年近万年的力量后, 都无法对其进行浅薄解析,那么这样的它对人类来说, 究竟是“可认知”还是“不可认知”的呢? ——这仅仅只是一个假设。 至少在“使徒”出现之前, 它仅仅只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而哪怕在颠覆性的“使徒”出现之后, 蓝星的人们也依然并不将这样的假设放在心上、认为自己有把握抓住这一切。 毕竟,想想看吧! 人类文明的出现, 迄今为止不过六千至七千年, 而其中科技的发展, 也才只有仅仅数百年时间而已。但就是这数百年时间,日新月异, 科技与时代的更迭速度近乎不可思议, 汽车、飞机、枪炮、人工降雨、沙漠绿化、填海造陆, 等等。 曾经近乎神迹的一切都被掌控在了人类自己的手里! 人类毫无疑问地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 人类毫无疑问才是真正的万物之灵、万物之主! 所以使徒又怎么样,神灵又怎么样? 最后的最后,这一切降临在蓝星的“不可思议”及其力量本质,到底还是会如同以往的任何一种事物和力量一样,被人类的文明与科技进行分析、解构、重组,被人类牢牢掌控在手中,成为人类集体登神的垫脚石!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所有人都对这样的未来毫不动摇。 然而,当易文君第一次抓住这一缕青色的“轻絮”时,她却突然再次想起了这个假设—— 假设有一种力量是人类文明哪怕直至毁灭都无法将其进行分析与解构的呢? 能够被逻辑理解的只有逻辑,能够被理性解构的只有理性,但假设有一种力量自始至终都对人类隐藏了其本质,自始至终都笼罩在神异与诡秘的迷雾中,那么这样的力量对人类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没有答案。 易文君只是一头撞入了一个青色的世界中。 早在上一周目里,易文君就已经知道每一位神灵都有自己的标志性的神光。比如说战争之主的标志性颜色是金色,自然之主是绿色,生命之主是青色,死亡之主是灰色。 不过许多神的神光颜色会有相似,而很多人对于颜色的敏感度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高,更何况青色本就是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一种颜色,可以说绿也可以说蓝,有时候甚至能用来指黑,因此对于这种糊里糊涂的颜色,大多人都不能很好地进行认知。 可当易文君撞入这个世界后,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认识到——这是个以青色为唯一的世界。 哪怕如今呈现在易文君眼里的天空碧蓝如洗、褐色的土地上绿草遍地、七彩的世界生机勃勃,一切的一切都与正常的世界没有半点不同,可易文君就是直觉感到,这是一个被青色主导了的世界,这里绝不是正常的世界! 甚至这里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世界”,而是一个更诡异的、超乎常理和想象地方! 理性告诉易文君,在这样不可思议的奇特世界里,她最好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或者干脆用“隐匿”的能力笼罩自己,令自己藏入那个虚实相间的世界,接着再去考虑下一步的探索。 可是直觉却在这一刻告诉易文君:不要动。 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 ——等在这里。 等待一切的发生。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易文君,是当初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的她,那么在她面对这样的奇特情况时,她理所当然地会忽略直觉的警告,遵从理智的建议。 因为易文君向来是一个警惕、自我、理性且具有极高行动力的人。而以理性主导大脑的人,往往代表着她不会相信直觉这种虚无缥缈且毫无根据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作为“伊莲娜”时,易文君很难相信窗户下的湖泊会是她的生路之一,也很难相信自己在房间里坐以待毙反而会迎来胜利。 所以在作为“安洁莉卡”时,易文君同样也不会相信与安洁莉卡保持联系的那些男人会为她改变,更不会相信他们成为她的助力。 这样的性格,让易文君在过往的副本里错过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 到了现在,易文君依然警惕而自我,但她已经开始学习和利用自己的直觉。 因为易文君终于开始明白,在这个混沌诡异的、无法以人类现有的知识体系去认知的世界里,人的直觉有时候往往比理性更加好用。 因为——直觉、欲望、本能。 这才是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于是,在直觉的强烈建议下,易文君选择了遵从。 她安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不存在一般。 哪怕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黯淡下来,笼罩了一层乌云;无数漆黑如墨的植物自云端倒挂,向着大地的方向疯狂生长;绿色的碧草拔出根系,一边尖叫一边狂奔;大地似乎被这样的黑色惹怒了,无数巨大的石 巨人浮现,向着天空挥拳。 但黑色的植物们毫不在意,将自己的触须深深扎入石巨人的体内,像是傀儡师般cao纵着这群巨人在大地上大笑狂叫,而当石巨人们的笑声传至远方时,就连高山和大海都一同大笑了起来。 高高低低的笑声、男男女女的笑声、人类或非人类的笑声,此刻都在这个本该被“青色”主导的世界狂乱回荡,如同在这一刻发了疯。 这些可怕的、荒诞无稽的、毫无逻辑可言的一切,全都在易文君面前上演,而那一个个从未想过的事物,也纷纷“角色”的身份粉墨登场,开始表演,甚至还一度想要将易文君也拉入这场疯狂怪诞的表演之中! 易文君屏气敛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些诡异与狂乱,心中毫不动摇。 虽然在这样的“表演”过程中,易文君时常会感到头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往她的脑袋里钻;而有时候,易文君又会变得难以cao控自己的脸部肌肉与声音,好像她随时随地似乎都要加入这些“角色”之中,与他们一同大笑一样。 对于这个世界的古怪一切,易文君既没有拒绝,也没有顺从:当那从天空垂落的可怕触须试图从耳道钻入她的大脑时,她没有拒绝;当它们cao控她与石巨人一同笑一同跳时,她也没有反抗;但当这些可怕触须离开后,她又迅速恢复了冷静,站在原地,看着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 或许是易文君的安静让黑色的根须失去了警惕,又或许是那些入侵大脑的根须早已在易文君身上留下了它们的气息,因此没一会儿,这怪诞世界就对被判为“自己人”的易文君失去了兴趣,结束了这场荒诞“排异反应”。 蓦然间,就像是有人在这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又或者是什么人向这些“角色”大叫着落幕,世界在毫无征兆之际突然定格。 一切浓郁深重的污浊颜色纷纷隐匿,灿烂生机的青色重新在世界里焕发辉煌。 但耳朵边还残留着一条无形植物根须的易文君,却在这一刻清楚看到,这些看似灿烂的青色与生机,此刻正一步步走向难以抑制的失控。 易文君若有所思。 “这就是污染吗?” 失控、疯狂、反理性、反逻辑、无法遏制的狂笑与舞蹈,以及无法控制的死亡与灾难。 就像是在歌姬副本时,她主动接受邪神污染后的精神状态一样——没有逻辑,完全遵从自己的本能和心底欲望,上去干翻敌人,爽就对了! “所以……又是‘青色’又是‘污染’又是‘失控’的……难道这里是生命之主的精神世界?” 很有可能。 易文君还记得有关神国的描述。 据说,神灵端坐神国之内,神国处于上层世界,而上层世界“虚界”的全称是“精神界”,是一个与“主物质界”截然相反的、以精神和意志为主导的世界。 所以“神灵在虚界开辟神国”的直白解释就是,神灵在进入精神界后,以自己的神力和精神力为刀斧、以自己的大脑为基地,一顿积极建设后,开辟了一个只有精神、灵魂和意志存在的神国。 这种话,这听起来实在非常像是精神病的妄想。 但在这个拥有不可思议之力的世界里,它却是切实可行的。 因此,“来到神国”这件事,换而言之也能解释为“进入了神的精神世界”,而刚刚在易文君眼前上演的一切荒诞表演,则正是生命之主当下的精神状态。 ——没毛病! 想到这里,易文君摸了摸耳边卷动的古怪植物根须,感到这个东西像是一种寄生体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吸食着她的力量和理智。 然而与此同时,它又像是某种外挂,当持有它时,易文君可以在这个怪诞世界里不受排异地自由行动,甚至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当易文君扯下重新扎根大地、变回植物的绿草后,她发现自己手上除了残留的绿草汁液与流动的青色神力之外,还有许多如铁线虫一样扭动着的黑色细线。 易文君:“……” 易文君平静地在草地上蹭掉这又青又绿又黑的玩意儿,又去折下树枝,而不出所料的是,树枝里头竟也有这黑色的细线。 甚至于那些高大得不可思议的巨人也不例外! 当易文君砸碎石巨人垂落在地上的近一米高的小指头时,她赫然发现,构成这些石巨人“骨肉”的是熟悉的青色神力,但组成它们的“血管”的,却是一根根比易文君的大腿还粗的黑色“根须”。 易文君试探着将耳边无形的“触须”拔除,然而几乎就在这恶心玩意儿脱离她身体的瞬间,这世界里的黑色统统消失了。无论是植物里那些扭曲的黑线、还是石巨人黑色的血管,都被青色覆盖,但与此同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也涌上心头。 恍惚间,易文君像是看到天空有无数双眼睛如同星星一样睁开,巡视着大地上的异常所在。 可当易文君迅速将这无形的“触须”重新按在自己身上后,它们又慢慢 闭上了眼,而这个青色世界里被隐藏的缕缕黑线,也重新回到了易文君眼中。 好嘛,原来这“触须”还真的是个外置的辅助器? 还是那种有倒计时的、等倒计时一结束不是她干掉它就是它干掉她的那种? 既然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用,并且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死她,那么易文君也就“入乡随俗”了,没有 战争律令 这边, 当易文君挂着外置“辅助器”在青色的世界里越走越深时。 与此同时,外界的生命圣殿内。 随着青衣圣徒尤斯塔斯的被“隐匿”,圣殿内的战斗并未因此停歇下来, 反而因第二圣徒贝利亚主教的煽风点火而越演越烈。 对于生命圣殿来说, 这里虽然是他们的地盘, 并且比起他们如今的敌人近卫团和共助会来说, 圣殿守卫的总体力量无疑是最强大的,如果他们能够齐心协力、不管不顾地一致对敌,哪怕朱尔斯再能言巧辩, 放在绝对的力量下也毫无用处。 但可惜的是,圣殿内部并非一体,反而在数百年的演变下化作了数个派系,其中甚至有不少派系都是敌对的。 而这也是朱尔斯在污蔑青衣圣徒尤斯塔斯时,为什么会将尤斯塔斯和休伯特主教一块儿提出来打的缘故。 因此, 当“休伯特主教主持替换真正的圣徒、玷污神圣”这件令人震惊的大事发生后,赶到现场的圣殿守卫里, 既有在震惊之下听从第二圣徒贝利亚主教的煽动, 向休伯特主教派系悍然发动攻击、守卫神圣的人,也有休伯特主教派系的人的自我辩解与对抗, 以及其他派系的浑水摸鱼、和没有派系的守卫们的狼狈对敌。 在这样一团混乱且互拖后腿的情况下,圣殿守卫们毫无疑问地在近卫团和共助会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而直到圣殿化作废墟、圣象变作石块、死亡的危机迫在眉睫时, 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痛下决心,决定一致对敌。 但到了这个地步, 这一切又怎么来得及? 大局已定! 大势已去! 看着这样的一幕, 哪怕是警惕狡猾如朱尔斯, 也不由得生出尘埃落定和志得意满之感,转头向贝利亚主教微微一笑,道:“主教大人,你认为如今的情况怎么样?” 明面上,朱尔斯对主教和圣灵的尊敬姿态还是摆得很足的。 而这也让更多近卫团相信他们的确是为了守卫神圣而战,同时也让更多的圣殿守卫相信休伯特主教真的做出了替换圣徒预选、假造圣徒身份的可怕之事。 朱尔斯看向贝利亚主教的目光揶揄。 但贝利亚主教却神色依然平静,没有半点动摇。 “远远不够。”贝利亚主教肃穆说道,“祸首休伯特主教还没有就擒。休伯特主教或许早就预感到了今日的灾难,在这场混乱中全程都没有出现,此时很可能早已狼狈而逃。但我们作为为圣主的荣光而战的人,怎么可能就此轻易放过他?!” “也对。”朱尔斯赞同点头,“看来我们只能将这些休伯特主教的党羽全都抓起来了。希望休伯特主教良知未泯,在知道这么多圣殿追随者都因他受难的时候,能够回到王都,坦然出现在大家面前,抗下所有的罪责。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够宽恕这些无知的罪人。” 两人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都说得相当不错。 但至于休伯特主教这一会儿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事,他们实则心知肚明。 对面,战场内的圣殿守卫之间,有休伯特主教的追随者早已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察觉到迟迟未出现的休伯特主教这时很可能早已遭遇了不测,因此在听到这两个无耻之徒的对话后,顿时气涌心头,忍不住大声叱骂起了朱尔斯和贝利亚两人的虚伪无耻,也叱骂着倒向贝利亚主教的圣殿守卫们愚昧无知,还叱骂帮助朱尔斯围攻圣殿的近卫团们对信仰的不忠! 当做出了这样的一切后、当圣殿与圣象都在这一天毁于一旦后,这些无耻之人怎么还敢以正义和神圣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