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 那可是十年前、甚至是更早之前的书啊! 怎么可能有人在那么久远的时间之前,就将这样的一切写下?! 这一刻,多米尼克毛骨悚然,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他感到似乎有一只藏在不可知的黑暗的眼睛,正从极遥远的地方,向卑弱如同蝼蚁一样的他投来注视,在看完了他的一生后,便漫不经心地挥笔,将他的恐惧、死亡、挣扎与生命,都当做笑谈写在书上,然后又嘲弄般的看他买下那一本书,对书中的“主角”大肆嘲弄。 如此恐惧! 多米尼克浑身一震,忍不住停在原地,借着煤油灯那幽暗的光,抬头看向头顶的长阶入口处。 但那里一片黑暗,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紧张地低头看向长阶的尽头,但长阶尽头更是笼罩在一片模糊的迷雾之中。 此时此刻,多米尼克感到自己就像是处于不接天也不接地的噩梦深海、无尽虚空,无论他是选择向上还是向下、前后还是左右,他所能接触到的都是一片未知的空茫。 如今他唯一能够抓紧的,只有手中这盏幽幽的煤油灯——但他也并不敢抓得很紧,因为他同时还惧怕这样的灯火会吸引那些在虚空与黑暗中游曳的可怕未知! 多米尼克咽了咽口水,但他的嗓子眼一片干涩。 而在这时,他身旁的伊莎贝拉却依然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继续催促着他:“还有呢?多米尼克,接下来呢?” 有那么一瞬间,多米尼克甚至开始憎恨伊莎贝拉的一无所觉,还想要对她大喊大叫,让她赶紧闭嘴,不要再追问那无聊的恐怖故事了、更不要再追问这无聊的“撒冷地”了! 但不知为何,分明多米尼克的心脏早已被荒唐未知的恐惧所俘获,就连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他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将这个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调查员从‘不可知的世界’得到了线索和指引,来到了撒冷地。紧接着,他不顾教会和同伴的阻拦,偷了钥匙,闯入了撒冷地的深处,试图从撒冷地深处的邪教徒们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讯息和真相……可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开启了一场真正的罪恶之旅……” 动物庄园 黑暗而幽深的地下会堂。 压抑而令人目眩的回旋长阶。 规律僵硬如同四人的步伐。 以及被木然诉说的遥远故事—— “神圣的撒冷地深处, 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会堂……会堂里有三条相似的长廊……它们黑暗幽寂,关押着穷凶极恶的罪人……” 生命教会鲜为人知的地下会堂内,有三条相似的长廊, 它们黑暗幽寂, 关押着能力可怕的邪神使徒。 “教会早已告诫过调查员, 不可探究那未知的黑暗, 那些东西并不是人类应该接触的,它会令人发狂、令人陷入疯狂的可怕臆想,断送自己的理智甚至自己的一切……但调查员一意孤行……” 生命教会的管理员早已告诫过多米尼克等人, 要遵守“规则”,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看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在不该停留的时间里停留。 但他们还是在不该来的时间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一意孤行。 “调查员潜入了会堂, 站在三条走廊前……” 脚步声停。 两人终于走下了长而压抑的台阶,站在了会堂的三条走廊前。 “调查员率先调查了右方的两条走廊, 但他将走廊的所有关押室都打开后, 却都一无所获……” 多米尼克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他的心脏仿佛就要跳出胸膛,全身的肌肉在紧绷颤抖, 发出疯狂的咆哮, 催促他逃离这个越发森冷古怪的可怕之地。 但他却只能僵硬地站着, 眼睁睁地看着伊莎贝拉兴致勃勃地走完两条长廊,将长廊上的关押室的门一扇扇推开。 第一扇门内, 空的;第二扇门内, 空的……第二十八扇门, 空的;第五十六扇门,空的! 两条长廊,五十六扇门,竟然每一扇门后都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唯有幽深幽森的黑暗,在四周如海潮涌动。 煤油灯的灯光越来越弱了。 多米尼克不知道伊莎贝拉是怎么打开这么多扇门的,因为地下会堂的钥匙尚且还能被偷走,但这样重要的关押室大门的钥匙,又怎么可能被他们得手? 更何况还是这么多门? 为什么会这样?门是怎么打开的?钥匙是哪里来的? 还有……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事—— 多米尼克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还感到某些可怕的真相就在他的脑海深处潜伏。可他甚至不敢揭开其中的一角,只能木然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听着自己近乎扭曲的语调 在空旷的地下会堂内回响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调查员满心疑惑,不明白圣地内为什么会设下关押室后又让它们空置……那些传说中的穷凶极恶的罪犯究竟在哪里?他这样想着,走向了最后一条长廊……他没有发现,黑暗已经如同实质,来到他的身边。” 多米尼克的冷汗从额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眼睁睁看着涌出的黑暗如同实质,在朦胧的灯火下勾勒出人形,紧跟在伊莎贝拉身后。那人形随着伊莎贝拉的行走而行走,随着她的停顿而停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作,就如同一个模仿着伊莎贝拉、并意图将伊莎贝拉取代的可怕异域“生命”! 而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自己耳畔如同微风一般的呼吸声。 呼——吸—— 呼——吸—— 借着煤油灯的玻璃外罩,多米尼克用眼角余光看到自己的肩上赫然也倚靠着这样一个黑暗“人形”! 多米尼克脑中越发混沌、混乱、恐惧。他想要张嘴大叫呼救,或是警醒那个古怪又愚蠢的伊莎贝拉,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是一根死去的木头,唯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温度昭示着他此刻还活着。 但他颤抖的眼珠快要无法“注视”到伊莎贝拉了。 “……在这最后一条长廊前,调查员改变了主意,准备从最深处的关押室开始开门。” 伊莎贝拉踏入了地谈到了谁会是接下来的庄园管理者。 “长颈鹿最先发言:我,是我,是我提出了这个提议,让大家团结起来,并且是我用智慧拖住了山羊,让大家没有遭受血肉的诅咒,所以我才应该是新的管理者之一! “大家认为长颈鹿说得很对,他们同意了。但第二天,长颈鹿就不见了,大家只在蛮牛的窝里找到了长颈鹿的一条腿。蛮牛说,我才是几乎将山羊杀死的动物,我才是得到山羊力量的动物,所以我才应该是庄园的管理者之一,你们谁有异议吗? “没有动物提出异议,于是蛮牛取代了山羊,成为了管理者之一。”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稍稍停顿。 而黑暗中,那两个“人形”似乎也听得有些出神,放松了对多米尼克的控制,因此多米尼克终于能够颤抖着开口,说出来到地下会堂后属于他的第一句话—— “别说了……” 他颤抖着,感到自己的大脑与血肉似乎都要因听闻这个故事而开始扭曲变形。 他还感到,会堂中央那巨大祭坛上的神像,似乎也在此刻活了过来,向会堂内的人与“人形”投来了莫测的注视。 不是生意盎然的,不是温柔慈悲的。 而是比邪恶更邪恶,比野蛮更野蛮! “不要再说了!伊莎贝拉!不要说了!!” 多米尼克颤抖的阻止如同螳臂当车,甚至比蚊蚋之声还要细小。 于是理所当然的,长廊尽头的伊莎贝拉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个想要成为管理者的,是被眼球撕裂胃部的猫头鹰。它说,我为了阻止眼球对你们的伤害,付出了接近死亡的代价,如果你们觉得谁的功劳比我大,那就站出来让我看看你是否能够比我更接近死亡吧! “没有动物有异议。他们都认为猫头鹰劳苦功高,于是猫头鹰成为了第二位管理者。然而在推选第三位管理者时,异议又一次发生了。 “麻雀说,是我,是我啄瞎了蛇的双眼,阻止了他对你们计划的洞察,如果没有我,你们做什么都会失败!所以我才应该是最后的一位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