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妮满脸复杂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在众人围绕之中,却好像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从一年前走到今天,他们经历的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不,或许更久。 在喧哗之中,李泯被团团围绕着。 他不太喜欢热闹,也很少直面热诚的善意。 过去那么多年所做的,也都是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默默地行使自己的作用。 李泯没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肯定来获得走下去的力气。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一片嘈杂之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扯住自己的衣袖,小声说:感觉怎么样? 李泯顿了顿。 虽然他还远没有适应。 但其实,如果是和景予站在一起的话。 还不赖。 冷冽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像浮冰被热气消融,最后的一点冰碴,也在水面上浮沉之后,渐渐消失了。 他已经掌握一些关于笑的技巧了,笑起来,应该不难看了。 谢谢。他说,很荣幸这十年遇见你们。 台下的观众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从来没有过什么十年之约,甚至到了现在想为李导喊一句都没有口号,可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好像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到了约定好的顶端。 与他相见,亦是他们这十年的幸运。 随着消息的传播,网络上也掀起轩然大波。李泯露面这个热搜被顶到第一,爆字几乎挂了一整天,紧随其后的十条有八条是关于这天的首映。 《造神计划》原型李泯 李泯照片 我是李泯,初次见面 很荣幸这十年遇见你们 造神计划首日票房破内地纪录 我们在造神吗 而搜索引擎上李泯的一栏,终于也挂上了照片和更多信息。 年龄29。 生于19911230。 互联网陷入疯狂的这个夜里,还有一个相对不那么起眼的话题,热度悄然攀升。 景予李泯 当事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超话暗自成立。 到造神cp的粉丝已经嗑疯。 【快快快还有没有粮,快砸死我!】 【我已经挂上胰岛素了,他们未免太过于般配了吧!?鬼才导演天赋演员,李导最重视的艺人是他,他为李导专门拍了一部电影,就连第一次露面都是在他的首映礼上】 【姐妹们还记得上次的见面会吗?他回答了关于李导的问题,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不知道李导的年纪不好胡乱猜测 但是!我草!这就是绝配顶配天仙配啊!年龄差有!体型差有!性格差有!颜值,卧槽颜值,那简直太顶了,他们两个不谈恋爱是全世界嗑糖女孩的损失5555】 【李导真的太绝了,高冷禁欲拽哥,那张毫无表情但性张力爆棚的脸,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去年就嗑起来了好吗?】 【看李导的体型感觉他能把景宝得哭唧唧还把他圈在怀里禁锢得动弹不得】 【姐妹穿件衣服吧,这种事居然也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得出来?你应该私聊跟我详细讲,懂?】 【午夜就该有午夜场!给我大胆讲!其实景宝也挺高了,上次我去线下,他起码比我高一个头(本人160),怪就怪李导实在太高】 【别说了,别说了,我鼻血要滴下来了】 除了尺度越来越收不住的讨论之外,一组图片的点赞量也迅速飞升。 图中是他们在电影院里,一张是李泯走向前方的背影,一张是转身时和景予的对视,一张是面向台下后,和景予同时抬头的瞬间。 尤其是第一张图,已经被转出圈了。 黑色的背影是李泯,这个素来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过的人,刚刚从阴影中走出来,即将要和所有人见面。 花里胡哨的那个正面是景予,灯光下他肤色白净,眼睛湛亮,望着李泯走来的方向,喜悦而虔诚,像在迎接他的到来。 最热的那条评论说:他们好像历经浩劫之后,终于在废墟里走向自己的爱人。 刚学会上微博的韦妮情不自禁点了个赞。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大号之后,慌忙取消,退出浏览。 这个软件应该、不会留下痕迹吧? 韦妮心虚地想。 刚才的首映礼散了之后她就和景予他们分开了。 或者说,是所有人都和景予、李泯这两个人分开了。 而这两个人去了哪,没有人知道。 韦妮心痒难耐,有万般猜测说不出口,只好上网寻找共鸣。 她正在惊叹中国互联网网友玩的花样之丰富,车子驶过西湾,一片璀璨的光幕倾洒了下来。 一抬头,发现那座巨大的游乐园居然亮起了许多的灯。 这家老板挺壕啊,大半夜还开这么多灯,电费不要钱吗? 也就这附近没有居民区,不然肯定被投诉。 这么一想来,好像老板也考虑得挺周全的。 韦妮腹诽了几句,继续低下头,对照着翻译器看同人文。 景予在李泯的车后座上。 这辆车,是那辆有星空顶的车。 上次坐在这辆车里的场景恍如隔世,景予觉得自己一定是很幸运才会再次回到这里。 这次他坐在副驾驶位。 随着西湾的扩建,街边的灯光在深夜也依然明亮,一些营业性娱乐场所里还是有不少人在活动着,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和李泯清楚外界的声音早已喧嚣到了什么地步,但并没有去管。 直到此刻,他们慢慢行驶在街道上时,尘埃落定的感觉才越发清晰。 景予趴在窗边看着那座在夜色里恢弘的摩天轮,想起第一次上李导的车的时候,他们好像也路过了某座游乐园,那天他想有时间了一定要去痛快地玩一次。但后来总是很忙。 李导,他盯着那个地方,说,等那座游乐园开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 景予心满意足。 他也不想问他们去哪,晚春的夜风让人有点昏昏欲睡,景予撑着头就打起了盹。 他最近好像吃得越来越少了,渐渐恢复到正常人的食量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过得越来越健康,炸鸡泡面烧烤都很久没有尝过了,一有空就找地方煲粥。 他一个人做着精致的小菜。 一个人很早上床睡觉,醒来给自己做早饭。 一个人等待李泯回来。 好像也没有多久?可那些时间好漫长。 有些时候,他会恍惚间觉得这是不是真的,李导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他真的和他遇见过吗? 甚至会做噩梦。 可当他醒来时,整个家里都是李泯的痕迹。 李泯用自己的每一处踪迹给他留下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渐渐的,景予好像也不太怕了。 路灯隔一段就出现一盏,零落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看久了,竟然如梦似幻。 车子停了下来,风吹得很安静。 景予迷糊地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车窗前方的彩色房子,不远处是巨大的底座,往上看去,摩天轮就这样矗立着。 李泯熄火下了车,拉开他这一侧的车门,屈膝蹲在他身前望着他。 景予脑子还有点不清醒,正在努力地赶走混沌,睁大眼睛看看摩天轮,又看看李泯。 脑子短路了一下,嘴也有点卡壳,短暂掉线又上线之后,猜测渐渐令人震撼。 他们、怎么就、进来了? 零零碎碎的片段在脑海里迅速闪回,从他每一次路过这座摩天轮,回溯到听说游乐园开始修建,再到他们在西湾看海,最后到一年前的车后座,他贴在窗边向往地望着那片灯火辉煌的游乐场。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景予手有点抖,赶紧抓了抓头发,瞠目结舌地问:这我们搞体验票了? 或许是李导哪个朋友搞的投资,正好、顺便、凑巧向他们开放了一次。 他还是不敢想象得那么盛大。 李泯像被他逗笑了,这笑容格外的大,虽然还是比普通人的笑浅一些,可那眉眼色泽浓郁,眼中流光溢彩,甚至蛊人。 这是我们的乐园。他握住景予的指尖,瞳仁犹如温柔宁静的墨玉,像邀请一般,来吧。 景予像中了蛊一般失魂落魄地跟着他下车。 这是我们的乐园。 眼前的一切光明,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难道有那么早?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泯就计划着做这件事了吗? 这也 景予很想捂住耳朵蹲下来缓一会儿,心脏跳得太剧烈,鼓膜都有些发痛。 他好像永远也无法知道李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 不知道他为他们的未来做了多少准备。 李泯是可靠的,永远坚定的。 只要他将手伸出来,李泯就会牵着他一直往前走。 踏平一切困难。 翻越所有阻碍。 李泯打开了电闸,摩天轮转动起来。 他们作为第一对乘客,坐上了彩漆的轿厢。 夜空中,脚下慢慢升高,直至顶点。他们俯瞰整个城市,斑斓的灯火万盏浮现眼下。 景予的心跳缓下来。 内心忽而十分宁静。 他觉得自己仿佛可以看见很远很远的光景。 那些关于未来的所有想象里,全都充斥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好像终于拥有了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 永远不会失去的李泯握住他的手腕,拨了拨表盘,半片桃心弹了出来。 他解开自己的袖扣,将自己手上的黑色手表也凑过来,像等待夸奖一般,有点紧张地抬头望着景予。 这颗心终于重合了。 它们都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景予笑了起来。 李导。 嗯? 你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爱人之间要做的事吗? 我记得。 牵手、拥抱、接吻、鼓掌。虽然不知道最后一个是为什么会加入到这个行列里,但他看完首映后,很认真地和景予一起鼓掌了。他们终于已经做完了爱人会做的事了。 往后的日子,他们还要发掘更多爱人之间能做的事。 景予摇了摇头,小声问他:你知道鼓掌是什么意思吗? 鼓掌不是鼓掌吗? 李泯有些怔,下一刻,景予倾身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说完之后,将头抵在他肩膀上,说:还想要第二次吗? 李泯无法抗拒地耳尖烧了起来。 他想要扶住景予,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在此时无异于自焚,于是紧绷着任他抵在自己肩头,揪住了他的衣袖。 在瑞士时,他说他会更自觉一点。学习更多,让景予不必再辛苦地教导他。 可是他好像没太能做到。 他不想要任何文字、图画和影片来教导自己。 李泯只接受,景予对他言传身教。 很久以后,李泯也轻轻捏住景予的衣襟,低声说。 想。 想你教我,更多更多。 景予往他怀里钻了钻,闷声闷气地说:好。 敲门声响起得很礼貌,隔三下就停一会儿。 大概敲了快半小时景予才醒过来,钻出被窝,睡眼惺忪地套上衣服。 刚坐起来,就被一双手揽住腰,拖回被窝里,从身后抱住。 景予:! 李泯还没清醒,困倦地半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没走,又收紧手臂,往他这边蹭了蹭,靠在他肩头。 睡颜安静又俊美,偏偏像黏人的大狗狗似的,半点不肯松开。 景予静了会儿,说:李导? 嗯。 醒了吗? 沉默半晌,身后的人才哑着声音,好像还有点委屈似的,不太清醒地说:没有。 景予侧过头就能碰到他的脸,头发和睫毛毛茸茸地扫在颈上,呼吸是温热的,很近很近。 景予又安静了一下,突然说:我腰有点痛。 没睡醒的人果然顿了顿,被愧疚席卷,立马伸手给他捏腰。 景予按住他的手,有点想笑,极力忍住。 有人在敲门啦,我去开门好不好? 过了好半晌,身后才响起弱弱一声:好。 景予第二次起床,回身看了眼,一声不吭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放在外面的胳膊塞进去,被窝里的人被裹得只剩半张脸。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李泯,没穿衣服的时候要盖好被子。 从来是自己一个人睡尚未注意到这些的李泯:好。 李导太乖了,他很担心再待下去今天都开不了门,于是迅速出了卧室。 门又被敲响,景予透过门上的屏幕看了看,外面站着的赫然是韦妮和王哲。 韦妮看样子非常焦急,已经快把手机戳烂了。 景予赶紧开了门,正骂到一半的韦妮卡了壳,愣了一下。 半秒后,她闪身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道:家里真漂亮,原谅你缺席早上的采访了,你不知道那群媒体有多疯狂,在我酒店外堵了一夜,争先恐后试图采访出李导演的消息,我就告诉他们不知道,我连李导演人都不知道在哪我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当然没看,景予心虚一秒,说:刚起床,还没看。 韦妮一脸果然如此,就知道你刚醒,没关系,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来啦!正好把后面的工作顺一下天知道我怎么成为你的代理人了,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