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一口一个“状元胞姐”,听得阮珑玲太阳穴直跳,心中愈发觉得蹊跷,可到底是人命官司在前,她不好态度太过强硬,也只能软声道, “这位娘子,我家掌柜方才已经派人去京兆尹报官,厨房中的菜肴也已经封存待验了,你放心,待会儿等官差来了,这膳食有没有问题,仵作一查便知,绝不会随便污蔑了谁,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想必此刻这位娘子也累了,来人……” 阮珑玲给阿杏使了个眼色,“将这位娘子扶去厢房好好休息。” 几个胆大的婢女听号令,绕过尸体走了上来,架着妇人的肩膀就准备将她往后头的厢房中拖。 “杀人啦!仙客来杀人灭口啦!” “你们这样一家黑店,我若去了旁的地方,岂还能有命出来?!你们毒杀了我们一家五口还不够,竟还想杀了我!” 谁知那妇人力大无穷,不仅从婢女的围堵中挣脱了出来,甚至还将她们推到在了地上! 妇人肿起的眼眶中射出寒光来,随手抓起一道桌上的菜肴,就阔步朝阮珑玲走来,将食物直直朝她嘴里塞,满怀着愤恨念念有词道, “你不是说它没有毒么? 好啊!你把它吃了,我就信它没有毒!你吃啊!你吃!你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将它吃下去!” 妇人一面说,一面用蛮力试图掰开阮珑玲的舌腔。 围观者众多,可到底不想牵扯进人命官司中,又摄于那妇人的气魄,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呜呜……” 这妇人不对劲! 她手中的食物定然有异! 阮珑玲彻底明白过来之后,只拼命抿紧了嘴巴,想要挣妇人的对她的禁锢,可胳膊到底掰不过大腿,那妇人犹如一块铁墙般,根本就纹丝不动! 此刻,她的发髻已经被那妇人抓挠得不像样子,尽数散落,犹如大街上的拍花子,外衫早就破了,双臂被妇人从身后死死钳制住,朝天仰着脖颈,躲避着妇人欲要塞入嘴里的食物…… 就像一只动弹不得,引颈待戮孤鹤。 拜托了! 谁来救救她… 谁来帮帮她…… 阮珑玲用眸光求助着围观的众人,可目之所及,众人皆纷纷将头扭开躲避目光。 力气逐渐殆尽… 她眸光中透出绝望的光芒来,就在她支撑不住,就要张嘴的瞬间… 人群外传来振山动地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的碰撞,佩刀由鞘中拔出的尖锐冷器声……塞山挤海的人群,被从中间硬生生开辟出条越半米的行道来。 身穿铁甲的黑骋铁骑在前头开道,然后分立在了道路两侧,打头的那两个拔刀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禁锢阮珑玲的妇人直接按趴在了地上。 春光一地金辉。 人群的尽头,快步迈入一男子。 一身流光溢彩的紫袍,裳上的金龙仅比皇袍缺了区区半爪,气势擎天,不怒自威,昂首负手,踏光跨入厅内… 出现的瞬间,众人屏气噤声,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是谁先将他认了出来,颤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参见首辅大人!” 阮珑玲眼睁睁瞧着在场众人双膝一软,全都如风吹芦苇般倾倒跪了下去,冲着来人俯身叩首。 只有她望着眼前之人呆愣在当场,迟迟缓不过神来,她顾不上方才在与妇人拉扯推搡间,浑身上下泛起的酸痛,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唤王楚鳞做什么? 首辅大人? 李渚霖:重新认识一下… 明天至少写5k。 争取写到父子相见(没写到当我没说。 休息了两天,怪不好意思。 大家久等了! …感谢在>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书树、366>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舒是用来红烧哒、北冥有鱼 10瓶;踮起脚尖更靠近太阳、山风一样自由、小蚂蚁、听雨观云、魏蓝 1瓶; 仙客来宽阔的厅堂当中, 从入门处的连廊,至楼梯口的台阶,直至后厨的门帘后……各种达官显贵, 平头百姓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约莫有上千余人。 众人毕恭毕敬跪着, 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声,生怕冲撞的首辅尊驾。 空气停滞, 落针可闻。 整个仙客来, 唯有那一对男女伫立在原地, 相望对视。 一个是身着紫袍,通身华贵,手握权柄的擎天重臣。 一个是衣着凌乱,满面油污,发髻散落的微末商女。 中间只寥寥十数步,却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万丈鸿沟。 整整五日。 阮珑玲隐隐预感王楚鳞一定会再来,可却未曾想到,他竟是以首辅之姿出现在她面前。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 先是有人以性命做饵来攀污阮家。 后有被拒婚了的旧情人携重兵救她于水火。 这两桩要事令人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齐齐如同滔天巨浪般涌了上来,将她拍打在岸, 海水涌入舌腔,使得呼吸都觉得困难。 望着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庞… 她忘了跪。 忘了磕头。 忘了请安。 只下意识,抬起袖边, 将脸上的菜渍油污擦了擦。 男人灼灼的目光,由跨入厅堂的瞬间, 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再未挪去旁处……原本慌张至极的关切眸光, 在那妇人被制服的瞬间, 变成了微而可见的怜惜。 见她无恙后, 李渚霖紧按了按指尖的扳指,而后抬眸绕着厅堂环视一周,语气格外寒森, “这仙客来,本候近日倒也常来。 若这菜羹有毒,本候岂不是第一个就命丧黄泉?!” 目光所到之处,跪伏在地的百姓们,愈发将脊背弯了弯。 “此案尚未查明之前,若有人敢恶意散播谣言,搬弄是非,引得人心动荡,斩立决!” “天子脚下,国都京城,竟无端闹出五条人命来。 薛烬,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男人气盖山河地发号施令着… 每说一句话,在场者便多蜷缩一次。 方才闹出的事故,足以能让整个阮家覆灭。 可他短短只言片语,就将仙客来从流言蜚语中摘了出来,至少在案情明了之前,不会再有人敢置喙半句。 望着眼前的男人,展露出以往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阮珑玲此时此刻眸光震动,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才终于有了些他真真正正是首辅的实感。 这就是权? 这就是势? 普通百姓的灭顶之灾,于当朝首辅来说,不过就是衣袖间的浮尘? 所以商户子弟王楚鳞,实则是当朝首辅李渚霖? 是首辅与她有过肌肤之亲,月余欢好? 首辅为了她整整五年未娶? 首辅求娶她做正妻,她断然拒绝? 她甚至瞒着首辅,生下了个二人的孩子? 思及此处,阮珑玲两眼发黑,双腿一软彻底站不住,斜斜朝一侧倒去……男人立即阔步上前,伸出手臂将她娇弱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双膝一屈,将人打横抱起,阔步朝楼上的厢房中行去… 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收拢了垂落在地的衣袂往一侧避让,眸光中纷纷流露出惊异之色来。 首辅大人不是已经与富国公府的嫡次女订婚了么? 婚期就在眼前了? 现在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照拂这商妇?这不是在打富国公府的脸么? “我果然没有料错,就是这个商妇坏了我的好事!” 三楼厢房中的张颜芙,倚在隔窗将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瞧在了眼里,眸光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如今太后娘娘还未收回赐婚的懿旨呢,这婚都还没退成,霖哥哥竟就丝毫不顾及我这未婚妻的脸面,大庭广众之下就与那商女搂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