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带着火光越走越近,步履蹒跚,看着高度像一个成年人。 陆探立刻戒备起来。 符箓照亮了前方的路,同时也扑上了那人握着的火把。黄色的纸片在温热的火光里慢慢融化,香火的味道呛了来人一脸。 陆探听见那人说:你是天师?!!语气激动又忐忑。 拿着符箓的手顿了顿,一个猜测慢慢成形:张家人? 话题像是找到了开口,来人又惊又喜,一遍应着一边朝着黑暗深处喊:有、有人来了!是同行!有人来救我们了! 地上躺着坐着和在陆探旁边站着的加起来有四个人,他们的脸上大多露出喜色,火光照过,萎靡不振的样子引入眼帘,伴随着的还有那凸起的红点。 比起照片上的那些人,这里的人明显情况好很多:除过躺着的那人以外,其他人脸上的红点印子都不深。 陆探表示自己是路过的天师,遇见他们是之前和阿织打斗后不慎摔了进来,而后希望赶紧出去云云。 躲在地下室里的那些人像是抓住了稻草。 交流了一会便知,这些人是四天前来到这里的,也就是莫难跟着老师去张家后,回来告诉陆探这些事的后一天。 我们就是被那个阿织给弄进来的!她真的是一个疯子,做起事来六亲不认,根本不能想到她竟然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竟然还 说话是第一个遇见的光头,他把色诱两个字囫囵吞下后,又才恼怒道:如果不是知道她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我们真的觉得她就是单纯的破坏性人格。 陆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听那人强硬地转移话题后,挂着亲和的笑:怎么说? 一旁平头矮个子默默扶起微微喘着气的另一个瘦弱年轻人。 这人一开始并没有看陆探,听到这话才道:你得带我们出去,你也看见了,为了得到这些线索,我们成了这幅样子。 你们出不去? 只要离开这里,另一个情况看起来好很多的那人道:我们身上的诅咒就会加深,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把信息告诉你,等价交换,带我们出去。 陆探看了那个一直呻吟的人几眼,就被矮个子挡去了视线。 失去灵根的陆探对周围的判断力弱了许多,摩挲了一会手指,才再次开口:可以是可以,不过线索先告诉我,因为我要看看你们的线索,值不值把你们都带出去。 陆探轻佻的语气让光头脸色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才继续道。 一开始说的和陆探与慕新觉遇见的情况相同,也是住店、收到帕子等等,但后面就不太一样了: 后来我们去了她家,家里布置的像是新婚现场,还是中式婚礼那种样子,但挂着的绸缎,是白色的,大厅的中间,还放了一个棺材。 就在我们要打开棺材的时候,她回来了,光头表情微妙,我们都是临危受命,算不上是本家的直系,面对那么强大的邪祟,我们几乎是慌不择路跑到这里的,已经好多天了 听不出有多难受啊,陆探心道。 咳咳,黄毛打断了光头的话,又哭的娘们唧唧的,可以了啊。 黄毛:这个女鬼的相好是个富二代,也是个沾花惹草的主,不过已经失踪很多天了。我们怀疑那个棺材里面放着的是那个劈腿富二代的尸体,但还没有查证就到了这里。 情杀。 陆探垂下眼睫,捏着黄符的手指微微向下压。 微微喘息着那人一下一下地、微弱地呻吟着,像是沉溺于深海后的挣扎,汇聚在猩红下变成了屡屡白净的气。 再次抬起头时,陆探眼底一片清明。 陆探问:你们怎么知道阿织住在哪? 光头:村民说的。 村民?好像自从阿织出现后,他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又听黄毛说:信息告诉你了,你得帮我们。那女鬼的弱点估计在她情郎旁边,也就是在那个棺材里面,不过怕你跑掉,我们会安排一个人跟着你。 陆探:出去了的话,诅咒不是会加深? 黄毛摇了摇怀里那人:这位兄弟反正是出不去了,诅咒转到他身上,我们就还能有一个人离开这。 你不知道吧,这个诅咒,是可以转移的。 气氛冷了些,穿着单薄衣衫的人们能感觉到一股阴气从脚底窜了上来,黄毛似乎觉得,站在数米之外的那人,情绪有点不对劲。 话说多了会出错,黄毛连忙补充道:这也别怪兄弟残忍,都是没办法的事。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就不会告诉你这个地宫该从哪里出去。 赤裸裸地威胁被直白地道了出来。只见陆探耸耸肩,神情淡淡的:我无所谓,但规矩我还是懂的,不管怎么样我救你们都是一份恩情吧?以后我去张家,到底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平头:你想怎么样? 陆探:把你们的符箓拿出来我看看,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上面有没有张家的钢印。 黄毛咬咬牙,视线闪躲着,符当然是有的,但是之前用完了,我们没法拿给你看。 陆探:凸出来的那种? 黄毛:废话,我们家族厉害,有的还拿笔在上面签名呢。 真是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陆探低笑几声:你们可真有意思。 突然,光头闷哼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大的区域瞬间被恐惧支配,黄毛还没来得及摔下怀里的人,就被一根质地柔软的绳绑住了手腕。 平头拔出刀,大喊道:你他妈干什么! 回声从那头撞回这头,虚无中亮起一丝浅黄色的光,耳畔响起男人带着嘲讽的声音: 也不干什么,就是有点想笑。毕竟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天师的黄符上面,还得盖钢印啊? 第21章 归路 入v的万字掉落~ 骗局被识破, 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纷纷倒地。在闪着寒光的刀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后,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说说吧, 落在地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着, 映照着三人的脸色变得格外惨白。 陆探接着道:你们都是什么人,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地上的这位, 看起来和你们不是一起的吧。 事件的起因是张家小姐张玉双路过易平村时被下了诅咒, 自己发现了后立刻联系本家。本家一边派人去易平村寻找诅咒源头, 一边驱邪找医生对张玉双进行救治。 张玉双资质不好, 生来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但奈何身份尊贵,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作为普通人的张玉双被诅咒, 以至于本家认为下诅咒的邪祟可能没有多么强大,派出去的人员也并不是最得力的。 他们将几个外家的子弟派出,让一个厉害的带着, 等于是给了那群人一次历练机会。 结果显而易见, 几乎是全军覆没。能回来的那位厉害天师成了长着脓疮的怪物,回不来的几个新手生死未卜。 躺在地上的那位奄奄一息的男人正是那次被派出来的张家人之一。其余三人是路过的游客, 是那些张家人遇害后正巧才来到这里的,事后知道了线索, 运气还比较好,找到了这个可以躲藏的密室。 面对死亡,他们意外发现诅咒可以转移,于是便通过这种方式将痛苦送给他人, 使自己免于受难。 奄奄一息的那位张家人, 之前的中的诅咒并不深,他如果一开始就用符箓压制住,是可以赶回本家的。 但那三人阻碍了他回家的路。 也许也是像三人祈求他一样, 落单的这位张家人,也祈求过这三人吧。 思绪打散,陆探此时已经将三人绑在一起,并且为他们画了阵,确保邪祟不会伤害他们。 而那位张家人,他想过让那人把诅咒还给三人,但却被毫无生气的手拍了拍肩膀,拒绝了。 清除过一些鬼气后,那人才缓过来许多。 我活不成啦,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那人说自己叫张常,原本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被本家召见的时候,还挺兴奋的。 毕竟历练机会并不多,有的话也只会派给本家的小辈们。 张常看着陆探,想笑却因为面部肿胀而收敛了许多,最后闭上眼睛,哑声道:天师本来就是这样啊。 最后能遇见你我很开心。 似乎是了却了什么心愿,张常撒手而去。陆探将其平放在三人正对面的平地上,念了往生咒,作了揖。 张常的选择他尊重,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即使他觉得这简直是一个傻逼行为。 死者为大。但有些东西还是得好好教育一下。 回过头,被缚灵绳捆住的三人瑟瑟发抖。 地宫里掀起一阵阴风,乱石毫无章法地拍在三人脸上,扬起的黄沙从鼻腔钻进喉咙,被压制住呼吸的感受并不美妙。 被束缚行动后对恐惧的感受变得更加敏感,甚至会觉得对面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会手起刀落了结了他们。 三人连连磕头认栽,嘴上胡乱许诺着。 陆探收起小刀:你们,谁先来说一些有用的东西?谁说的多了,我就考虑先放谁。 寺庙外。 阴沉沉的天空中挂着并不明媚的太阳,光线照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村落上晕出一道惨白的印子。街道上干干净净,所剩无几的叶子飘落在地,被路过的人一脚踩碎在地面上。 村里人都关上门窗,守着存好的干粮数着过日子。一家人围在火炉旁,都低着头。 趴在窗户旁的村民看见一群背着桃木剑的家伙过去后,才轻声叹了声气,对着老伴说:这何苦呢。 老伴面色蜡黄,抱着瓦罐捣着蒜,语气冷冰冰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迟早会有人死,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我们村子发生的事啊,都是造下的孽老拉外地人来顶罪是做什么?等我死了,我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老伴:你说的话听起来真地道,那你去替他们死啊,在屋里躲着装什么好人。 老人气急败坏:你看看你,一天天说什么呢!女儿,你管管你妈 见父母又开始对峙了,一位女子叹了声气,抬起头来,赫然是那个旅馆前台。前台小姐姐劝了劝,难受道: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爸妈你们别吵了,把那群人或者那东西吵来可都不好本来他们不出旅馆就不会出事,挨过三天就好了。我贴的那对联都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呦,说得轻巧。 一道男声从窗口传了进来,吓了屋里三人一跳。只见窗户被从外部暴力破开,一条长腿迈了进来。接着,长相俊美的男人眯着眼看着他们,就这样直接坐在窗台上。 路过好几家了,门敲了都不开,本来都要放弃了。害,这不巧了,刚路过你们这窗子底下,就听你们在这道貌岸然地说着风凉话。 冷风从屋外传了进来,屋里的三人立刻变了脸色,连指责的话都没说,前台小姐姐一把把陆探拉了下来,另一头,老人端起一条长凳就朝着窗口堵了上去。 使劲地塞了塞,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吓人,老人说道:快来堵上! 三人一阵忙活,硬是将窗口堵得变了形。土做的房子被蹭出许多灰尘,看上去滑稽极了。 弄完一切才开始生气: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我们死啊。 陆探摆摆手:你们都不出来,我也没办法。 前台小姐姐认出了陆探,咬着唇忐忑道:你不在旅店好好待着做什么,那东西听到哪里有声音就会去,你这样出来乱逛,会死的 在旅馆待着就不会死?你一开始又没就告诉我们。陆探抽过板凳坐下,一只手扑扑衣服上的灰尘,出来玩儿谁会天天待在旅馆?你这明明就是让我们自己出去送死。 这不就是变相的挖坑吗,他们还在这嘴上说着是非,当自己是个好人?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说话。但陆探已经等不及了,他刚刚看见慕新觉腰上挂着的缚灵袋里挂了穗,一般挂穗的袋子证明里面装的有东西。 这里能装进去的邪祟只有留在寺庙里的阿织。 他的目的是让慕新觉他们从阿织嘴里套出幕后主使,但这些人这么快就离开了寺庙,时间不够,不见得是进行了超度之类的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阿织死了。 阿织死了,那又派谁来了呢? 他认为一定是有东西操控着阿织的,那东西是个厉害角色,甚至能带给他一点线索。 但这都是目前最不清楚的事情,同时也是最严峻的问题,他只有一个人,灵力不够只能怨气凑,而他一变成那副模样,那群天师能感受不到他这个异常的存在? 在自家人面前掉马,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几分钟之前他跑过大街小巷,拿着罗盘查看怨气,能打开的门都打开了,但却一无所获。 他必须,知道阿织之前住在哪里。 寺庙里的三人知道的全是张常给他们说的,其他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拳脚相加及威逼利诱下却只会跪在地上喊爸爸。 陆探道出疑问后,老伴先直挺挺地坐了下去,前台小姐姐面露难色,老人也不做声。 暴露那邪祟的住处,可能会被报复,之前有人闯进那邪祟的家里,事后透露消息的那位村民也被杀害了。 他们都害怕被找上门来。 陆探道:现在配合我,我帮你们处理干净。如果不配合,我有能力从这里安然无恙地逃出去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猎物。逃出去之后,我会大肆宣传这件事,你们可以想一想,没有外地人来易平村,那东西最后是会对谁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