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血浸土,地缚怨灵……这裏生杀血气太盛。」果然,江起云那好看的眉头,又深深皱起。 「这裏以前是不是有过不太好的生意?比如专门打胎流产的黑诊所、或者屠宰场等等?」我小声的问陈若。 陈若瞪大了眼睛,点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听说几十年前,这个倒桐乡还是个专门给城裏输送新鲜肉食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养殖户和屠户,不过我到这裏后,都陆陆续续关停了,年轻人宁愿打工也做不来这种辛苦活呀。」 「你到这裏后?」我疑惑的问:「你不是本地人吗?」 陈若有些欲言又止,她撇了撇嘴,低声道:「我家情况有些复杂……算了,快拿了东西回研究所吧。」 她不愿意说,我也就不追问了。 对于陈若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白无常都分神挂在她背后——虽然不知道白无常想做什么,但能被他盯上……呃,肯定会被狠狠捉弄的。 巷子裏的环境更差,我甚至觉得每走一步路、踩着一块砖,都能从泥土裏浸出血来。 这裏都没人出过事吗?也没请法师来看过? 我们平时生活的环境,一般分为大环境和小环境,大环境看山水格局,小环境就是自家一亩三分地。 如果这两个环境都很差,对生活和健康的影响会很大。 陈若的家是一座低矮的两层老房子,院子裏堆满杂物,我们还没进门,就听到裏面摔酒瓶子的声音。 「我、我自己进去就好,环境太差,不好意思请你进去,抱歉抱歉。」陈若满脸的尴尬。 「好,我在门口等你。」 砰—— 一声酒瓶子摔碎的声音传来,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嚷嚷道:「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是谁啊?你喊的鸡吗?」 「鸡你妹啊!这是老哥的闺女儿,闭上你的臭嘴。」 「哦哦……都长这么大了,真俊啊……」 我贴着院门站,听到裏面陈若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我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拿?你还有什么东西在家裏?不都搬到学校了吗?柜子裏就剩几件破衣服!」一个粗莽的男人声音吼了起来,随即传出了推椅子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江起云,他冷冷的回看着我:「怎么,又要多管闲事?」 「呃,这也不算闲事吧,这裏面这么乱,我怕她吃亏。」 江起云淡淡的轻哼了一声:「……吃不了什么亏。」 「陈若她……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么?为什么你都对她另眼相看?」我实在忍不住心裏的好奇。 若说白无常对她另眼相看,我心裏还有点同情,毕竟被七爷另眼相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江起云这冷冷淡淡的性子,居然也能对某人略微感兴趣,这就说明……有瓜。 「嗯?」江起云眉头微微一挑,露出难得一见的戏谑,虽然这神情稍纵即逝,但我还是看到了! 他见我兴奋的望着他,屈起手指在我脑门轻轻的弹了一下,轻声道:「慢慢观察,就会发现了。」 哼……仙家尊神说话都是打谜语,这才显得高深莫测。 屋裏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掀桌子的声响! 「艹尼玛的,老子养你这么大,除了回家来拿东西,你还会回来干嘛?!」醉汉的声音突然拔高。 裏面可是好几个醉汉,我要不要进去解救一下陈若? 我的手刚碰到生锈的院门,就听到裏面陈若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拿钱回来了、我拿钱回来了……这些是我上个月的收入,我留下一点儿生活费,余下的都给您。」 一听到钱,醉汉的声音就变软了:「……这还差不多,臭丫头还知道养家……」 我从院门缝隙看进去,陈若面前的醉汉瘦瘦的,看起来身体不怎么好,正在低头数陈若给他的钱。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撑死了也就几百块钱。 陈若一看安抚住了,忙抽身往楼梯走去:「我上去拿几件衣服就走……」 「行啦行啦。」那醉汉挥了挥手,丝毫不关心陈若衣襟前的一片血。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陈若。 在这种环境下,陈若是怎么成长的? 这裏怨气浸染、潮湿愁闷,会让人焦虑烦躁、愁苦怨烦,轻则家宅不宁、健康受损,重则刀光见血、官非缠身。 这个小院逼仄狭窄,上楼的梯子都是露天的铁架楼梯,陈若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小阁楼。 我看她匆匆忙忙的换了身衣服,拎着个小袋子,逃一般的跑出了小院。 关上院门,那些喝酒嘈杂的声音变小了很多,她微微鬆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陈若尴尬的冲我笑了笑。 我跟着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院子裏的男人们还在说陈若的事。 「老哥,你这闺女有男朋友了没?」 「谁晓得她的事啊?有也不会跟我说啊!」 「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工地的包工头,那傢伙有钱!但是听说生理方面有点儿问题,据说一直没找老婆,还说什么找老婆一定要找个『处』!要不把你这『闺女』介绍给他?」 「嗨,这种男人不仅生理有问题、心裏也有问题,老哥别把闺女嫁给他!」 「你懂个屁,这男人有钱啊!与其便宜不知哪裏的野小子,不如嫁个有钱佬!」 「……倒也是,老哥你女儿长这么标緻,彩礼随便收个几十万没问题!」 这些话陈若听不见,她见我皱着眉头回望,还偷偷扯我袖子道:「快走吧,这裏又臟又乱,真不适合慕姐姐你这样的大小姐。」 我有些不舒服,这些醉汉在商量什么破事情呢,这是打算把陈若卖了呀? 「走吧。」江起云低声催促我:「此地久留无益,平白沾染一身戾气。」 也难怪陈若一个女孩子,愿意住灵堂、吃泡麵,这种家庭多呆一秒都觉得心烦意乱。 陈若不愿多说她的家境,我也不方便追问,将她送回墓园的灵堂时,天都快亮了。 江起云见我整晚不睡觉,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这样奔波劳碌,于身体无益,于修行更无益处……让当境土地看护此间,你回家休息。」 「……我在车上睡一会儿就行。」 「不行。」他眉头一皱,「此间阴气沉重,在这裏休息有损阳气,让鬼差留在这裏看护就行。」 阿獃阿萌立刻恭恭敬敬的领命,这俩傢伙,我吩咐他们干事,他们还会偷懒耍滑,江起云只需要看他们一眼,他们就毕恭毕敬的领命,自觉得不得了。 我被江起云赶回家,他亲自看我倒在枕头上,身形才逐渐变淡消失。 刚合上眼不就,我的手机就狂震起来,我哥有些激动的在电话那边说了一通,我迷迷糊糊的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