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我忍不住喊了一句。这墓里的女鬼只有太奶奶了,虽然见过不少次,突然看到一个哭啼啼的女鬼从棺材下面爬出来,还是有些头皮发炸。 「您哭什么啊?」我哥胆子比较大,他直接走过去,将那颗珠子捡起来放回兜里:「这是于归的小玩具,就这东西还能把您吓哭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太奶奶伸手,那模样,似乎是想要扶太奶奶起来。 不过人鬼殊途,太奶奶和太爷爷算是冥婚的另一种形式,他们能相处,不代表我们能相处。 太奶奶抬手,那双纤细柔弱的手掌虚虚的放在我哥的手腕上,这更像是一种精神寄託,她的子孙并没有惧怕她,让她稍微有些安慰。 「这珠子上的气……让我十分不安……」太奶奶擦了擦眼泪哭道:「这珠子上面一团清气包裹,是仙家之物,墓室里养着的阴气被驱散了不少,烧灼得我想要逃离……」 「世间我只剩这一处容身之所,如果也无法停留,恐怕、恐怕……」 这珠子还是仙家之物? 我皱眉想了想,如果这颗悬珠是魔界尊神的物品,那确实也能算作仙家之物。 道家之魔,据说是太上元始天尊用来代表道的另一面,虽然也为恶,行事乖戾,但却屡屡用来试炼修者本心。 据说当某些走偏门或者沾染酒色财气、业障恩怨的修者,参透红尘万丈、了悟大道后,魔王亦能接引至上清,这也是道家的一种包容心态。 可惜世人大多执迷,比如太奶奶和太爷爷。 阴阳早已在他们中间划下一条界限,他们却逆天而行,这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能他们自己都不愿去想。 「小乔……这珠子是于归的?」太奶奶不安的看向我。 她的身形还是那么栩栩如生,可脸上的仓惶让她看起来有些凄切萧索,平白添了几分诡异的神色。 「……也不算是于归的,这珠子有些来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于归在拿着玩儿,她很喜欢这个会发光的珠子。」我解释道。 「那这上面的气息……是于归的……」太奶奶看起来似乎安心了一些,她喃喃自语道:「于归是神之女……」 太奶奶似乎非常惧怕这样的气息,她抬头看着我道:「为什么我感觉于归的清气越来越重了……她能行走于阴阳,是尊神之长女,可是、以前我没有感受到这样浓烈又霸道的气息啊……」 我哥皱眉道:「您说什么呢,于归软软萌萌的一个小萝莉,哪里有什么浓烈又霸道的气息?您别忧心忡忡的吓到自己了。」 太奶奶拍了拍胸口,低声道:「最近总是觉得心慌难安,也不知道是不是——」 大限将至? 这么不吉利的话我没敢说出口,我哥向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别乱说话,他来向太奶奶求情。 太奶奶生前心地善良,就算在乱世中也尽量扶危济贫,而且是骨子里透出的和善,否则也不会感化太爷爷这刀口舔血的浪子。 可是现在太奶奶最怕的就是消失不见,这种恐惧随着太爷爷一天天老去而加重,我哥刚向她说明想要借镇魂塔的意图,她就哭了。 「这是我安身之所,当年你们的父亲想要借去为你们妈妈招魂,你太爷爷都不答应,现在要为了外人借去?」太奶奶含着两汪眼泪,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们。 我哥看到她这么惊惶,忙保证说:「小乔的老公也在呢,他会约束一下冥府的勾魂使者不来侵扰,让您和太爷爷厮守余年,我们不是用镇魂塔来招亡魂、是用来招生人魂魄,您放心吧!不会占用您的容身之所。」 太奶奶低眉垂眸,小声说道:「……那,一切听你们太爷爷安排吧,如果真要借用,我、我还是另找一个容身之处比较好,不然这么飘荡着,我好心慌……」 她话音刚落,我隐隐感觉眼前晃动了一下。 好像是眼花了,毕竟这沉闷昏暗的墓室中,只有我塞在袖子裏手机的朦胧微光,看花眼也极有可能…… 可是,太奶奶的身形好像有一剎那的模糊、就好像一缕青烟突然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 她紧张的双手抓着我哥的小臂,问道:「怎么了……外面、外面什么人来了……」 「我去看看。」我哥忙走到耳室里打开机关,顺着通道和阶梯往上跑去。 「太奶奶,您要是害怕,先躲回塔里,我在这里守着。」我宽慰道。 太奶奶伸手搭在我胳膊上,神色紧张,但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摇了摇头道:「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气息……小乔,你不能待在这里……」 「什么气息?您感受得到?」我纳闷的问。 太奶奶苦笑道:「成为阴人这么些年,当然能感受到很多正常人感受不到的气息……小乔,你快走,回去你夫君身边……我、我先回塔里,等平静后再出来……」 她作势推了推我,我不知道该走该留——外面就算有什么人来,我哥去应该也能应付了。 「 快离开这里,小乔。」太奶奶一边催促我,一边身形渐渐变淡,从棺材底部的暗门中离开。 这下面的墓中墓里,才是她存身之所。 我一个人站在主墓室里有点害怕,这里的机关我和我哥都知道,我哥已经出去了,我需要再开一次。 耳室中有九宫飞星的图,这是个有变化的机关,地窖门关上,这里就会变回普通的样子,我很快拨弄开,地窖的机关一声轻响,在黑暗中十分明显。 我看太奶奶都已经消失了,就横穿墓室跑上去,顶开了地窖的门—— 外面的空气阴冷沉滞,根本不像刚才我们下来时候那般温和。 「哥?!起云?!」我用力顶开地窖门,爬了出来。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于归和幽南也不见了! 「于归?幽南——」我有些心慌,这什么情况?! 刚才江起云还在后院看着呢,有他在,我觉得不会有任何意外,何况这里是我们慕家的老家,什么人会来这里惹事?! 我关好地窖的门,匆匆往前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张姨,想问问情况。 天上突然云层被震散,一阵迅猛的风从前院吹来,我挡着脸往前跑,穿过角门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哎哟!」 我还没叫嚷呢,那人就惊慌的叫了一声:「大小姐!哎哟卧槽,那个找我做尸体美容的男人居然找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