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月亮如同一隻白色的巨眼在看着我。我双眼不受控制的流泪,细小的砂砾刺痛着眼球。 看不清,看不清。 这到底是月亮还是眼?! 耳畔的呼喝声传来,不知道我哥是不是受到了袭击。 我的左手剧痛,只能闭着眼,右手从挎包中掏出了沈家的法器紫霄玉如意。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 不顺化作微尘,发号疾如风火…… 我抬起如意往周老么声音的地方劈了过去! 「卧槽……小乔你下手轻点!人要没了!」我哥惊呼道。 我侧着耳朵,难受的说道:「我、我看不见……」 「你别吓我!」我哥飞快爬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道:「怎么看不见了?!」 「这悬珠有古怪,刚才一瞬间白光差点晃瞎了我,而且我的手……」我拚命想要睁眼。 「手?」我哥立刻看我的手:「槽,哪裏来的大蝎子,你被蛰了?!」 蝎子? 刚才进洞的时候,我就发现有灰尘细细落下,是这隻蝎子在洞顶上跟着我?! 以前听一位玄医世家的朋友说过,猛烈的蝎毒能让人流泪不止、畏光发热。 我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周老么。 他的头耷拉在一边肩膀上,上身也朝一边折过去,肚子那裏彷佛开了个洞,刚才我哥被吓到,就放开了他。 我玉如意的剑气劈到他身上,腰侧裂开一道口子。 他也不觉得疼,晃晃悠悠的站在那裏,浅浅的黑雾从他的身体上蔓延开。 「这印记……是尊上的斥候、印记……用在活人身上,那就只能用一次……真是、可惜,我还想多、打探一点消息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周老么身上传来。 「你是什么人?」我擦了擦眼泪。 「哼……女人,你好、像有些与众不、同啊……那么猛烈的蝎毒也奈何不了、你?」 我哥闻言立刻挡在我面前,我扶着我哥的肩膀,努力辨认这个声音。 这声音我没听过。 而且他的语调奇怪,不像正常人——有些生硬。 「你说什么斥候?我姨公是你们安插在沈家的间谍?」我追问道。 「哈,我们不需要、间谍,只是想要一件东西,刚好那个东西在沈家的藏宝阁,而离那件东西最近的印记,就是他,自然就用他咯……可惜被一个小丫头髮现了……」 我惊讶得无法言说。 沈家藏宝阁被入侵的事情,居然与这人有关! 这么说,姨公也不知道自己是斥候。 他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之后,生命迅速衰竭,千言万语,隻来得及写下四个字—— 送我入山。 》》》 现在处境不妙,可我脑子突然异常清醒。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的几位重要的朋友都在沈家。 那时候,前山出现了一些异常的气场,我们去查看,并没有发现情况。 此时沈家重地藏宝阁有人进入,沈家的一位小弟子沉烟发现了异常——沉烟当时应该看到了姨公! 可那时候我去了前山,沉烟跑来求助,却又不敢将「家丑」告诉别人。 我的朋友林言欢跟着沉烟去查看,两人看见了什么,没人知道,总之现在两人都还昏迷着。 林言欢背景太大,他在沈家出了事,作为沈家家主的我经受了巨大的压力,询问、审查、隔离…… 这段时间,姨公的突然过世都成了次要的事。 直到姨公的贴身弟子将他的日记和遗言交给我,我处理好了其他事情,才能将冰棺运送回乡。 姨公身上的印记变成了异界通道,他大概也像此时的周老么一般,恐惧又无助。 周老么现在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个陌生的声音语调变化很快,跟我们说了几句话后,他的语调听起来已经与常人无异。 「沈家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我忙追问,很怕这个声音突然消失。 「哼哼哼……可惜,没找到……」这声音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这东西既然现世了,总归会找到的……」 这声音一边说,一边捡起脚边的酒瓶子。 「喂……住手……」我哥最先发现了异常。 周老么剩下的那一隻血红色的眼睛,流下了恐惧的眼泪,他自己的手,正拿着瓶子往自己身上浇汽油! 轰…… 微不可见的一阵微微晃动,江起云一定在做些什么。 那个陌生的声音「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股力量,我可惹不起,留待他日……尊上来收拾他吧……」 他是在说江起云吗? 如果现在谁有能力改变这裏气场,那只有江起云了。 而他口中的「尊上」似乎 另有其人? 江起云清冷凛冽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 「你说,谁……来收拾本座?」 说时迟那时快。 周老么突然按下打火机,将自己烧成了一团火! 对方这反应太快了,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而江起云的注意力主要在我身上,他出现在我身旁,蹙眉看着我的手。 「……慕小乔,我一不看着你,就弄成这般模样?」江起云的声音含着一股愠怒。 天吶,比起蝎毒,我更怕帝君大人生气。 他气了可难哄。 那团火人突然低低的冷笑一声:「慕……小乔?」 江起云袖袍一摆,细小的银色勾魂索从袍中飞射,将周老么的魂从火中拘了出来。 「……冥府仙后的闺名,不是你能叫的。」江起云的声音压低,十分不悦。 鬼门将周老么的魂拖入,那团火再也没了声响。 山洞腹地,只有一股烧焦的气味瀰漫。 我站不住,一是因为蝎毒,二是因为这场面可怕。 「这颗悬珠,收走……这裏的地势就是为了养这颗珠子。」江起云说道。 我哥不敢再让我去碰,他迅速戴上手套将珠子从山壁上抠下来。 那隻大蝎子还要袭击我哥,江起云抬手弹出一缕银色的光芒,如同钉子钉入,蝎子在山壁上动弹不得,银光消失,蝎子落了下来,死了。 「啧,小乔你的血都沾到珠子上了,看起来有点惊悚……」我哥用手套擦了擦。 我的手背上鼓起一个毒痈,痛得我一边龇牙抽气、一边泪流不止。 「诶,别哭别哭,我们快走……让你老公带你去找大巫王,比去医院找蝎子血清还靠谱,这裏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江起云要带我先走,我使劲摇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不放心我哥一个人。 「哥,别忘了那个野人……」 如果老周家还有带有印记的人,那只剩那个野人了。 我哥赶紧爬出洞,一路往山下跑去,江起云抱着我,轻飘飘的落到一块石头上。 》》》 月亮还是那么亮。 可是这裏奇怪的燥热感消失了。 「起云……我好像梦见过这样的月亮……」 江起云微微眯着眼,垂眸看着我。 半响,他淡淡的说道:「修行之人,梦乃神识乍现,解不了的梦,说明机缘未到……机缘到了,自然顿悟,不用过分劳神去求解。」 「喔……」我的头昏昏沉沉的。 这蝎毒,还会致幻吗? 怎么我仰头看江起云的脸,明明应该是清冷如镌刻的线条,却恍惚有点儿鼓鼓囊囊?! 而且,而且……还有些红红绿绿的痕迹! 「江、江起云……」我努力闭眼,想止住眼泪,可这蝎毒太猛了,让我眼睛都被泪水泡模糊了。 「嗯。」他清清冷冷的应了一声。 「你……你不是去巡视冥府的道场吗……怎么、怎么吃得鼓鼓囊囊的?」我昏昏沉沉的问。 「……嗯?」 「你好、好像于归和幽南养的那隻仓鼠,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 「而且,你下巴上这么多红印子……谁给你烧了美女吗,这么多唇印,哈哈、哈哈……嘴都被亲肿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