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沙哑而古怪,但是这个人身上浓浓的药味唤醒了我的记忆。司云,是那个被沐挽辰处罚而叛逃的司族的男子。 他身上的皮肉被幽芳潭的水腐蚀,只能用厚厚的药材和棉布包扎,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都过了多久了?他身上还有这种难闻的气味? 此时他带着巫觋的面具混在人群中,冷不防的从侍卫的缝隙中扯了我一把,将我扯得跌下台阶。 我的衣袍太隆重繁杂,想要挣扎都束手束脚,他动作奇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我夹在肋下,拖下了祭坛。 「司云!你想干什么?」我大声的喊道。 「……呵呵,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错不错!」他咬着后槽牙笑了笑。 「这么多人在场,你想报仇?别做梦了!」我用力的挣扎,从他肋下挣脱出来。 他的目的似乎只是让我跌下祭坛,我现在被他堵在祭坛下的角落,身后全是受惊慌乱的其他部族的人,侍卫们回头一看我就不见了,到处推开人群找我。 我被卡在祭坛角落的阴影中,司云带着那个巫觋面具,狞笑道:「光影灯下黑,你在这里乖乖站一会儿就好……」 他想干什么?我在这里站着,沐挽辰看不到我怎么办?虽然他不一定能分心顾我…… 祭坛上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惊得很多人朝祭坛的门口逃窜,很多小部族的已经跑了,只有司凰带着的司族人还算镇定,我远远听到司凰的喊声—— 「上去护住祭坛!灵柱不能出事!!」 「族长,那是裂缝——」 裂缝?是老怪物来了吗? 周围的兵荒马乱让我有些反应不及,司云将我堵在阴影里,口中发出不明的嘶嘶声,似乎在驱动他养的蛊虫。 我听到祭坛上侍卫在喊小王妃,可我身边青砖的缝隙中爬出好几条蜈蚣,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好像等我一张口,就要跳到我嘴里。 祭坛上阴风阵阵,我又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下焦急,又不敢对司云来硬的——他因为我而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肯定恨死我了。 他要杀我估计只需要一点点刺激,我不敢跟他拚命。 正焦急的僵持着,突然一个人影窜到司云的身后,飞起一脚踹翻了他! 我愣了一下,立刻往外衝出来,那人影一把接住我,是亮小哥! 「机智!」我拎着厚重的裙摆,飞快的夸了他一句。 亮小哥嚷嚷道:「幸好我附身在纸人身上跟着,不然又被这傢伙偷袭了!还想打您的主意!这叛徒真不要脸!」 我从祭坛底下的阴影处跑出来,回头一看,祭坛顶上的天空乌云蔽月,厚重的黑色云絮截断了月光。 那根巨大石柱上暗影流光,有些看不懂的阴影在上面跳跃,祭坛上火光衝天,气场非常紊乱。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小王妃!别发獃啊!快离开这里!」亮小哥拉着我的胳膊往外扯。 我愣了愣,有点茫然的问道:「那该去哪里?」 「去安全的地方啊,快走快走,别留在这里给巫王大人添乱!」亮小哥焦急的喊道。 我犹豫了一下,被他扯着往前跑了一小截,司凰突然拦住我道:「你要去哪里?!」 「我……」 「巫族有乱,你就要逃走了吗?」她冷冷的盯着我说。 亮小哥急得跳脚:「小王妃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出了点意外怎么办?而且对方的目的……就是小王妃啊!」 司凰突然拿着手中的权杖打开亮小哥的手:「既然对方目的是小王妃,那更要严加保护,不能让小王妃离开巫王大人触手可及的范围!」 她这一吼,我彷佛醍醐灌顶,忙点头道:「对对,沐挽辰说过,让我不要离开他——啊!!」 我肩上突然被一隻枯瘦的手握住肩膀,吓得我大叫一声,回头看去,原来是刚才给我进行那什么血蛊仪式的白鬍子老头。 他拄着拐杖,哑着嗓子对司凰说道:「司凰大人,烦请你帮忙镇住——」 「臭老头,别命令我!」司凰很不爽的吼道:「你不是说我们司族没有资格与巫王争神王之位吗?我们司锦去世的时候,你还阻挠她以巫王妃的名分下葬,现在又要我来帮忙?」 乖乖,这些关係到底有多错综复杂啊……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先把局面控制住再说——祭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凰你如果有能力协助的话,就先去协助沐挽辰一下,稍后我们在私下算帐好吗?」我焦急的说道。 司凰笑了笑,她摘下自己的鎏金面罩,傲气的看着我:「怎么算帐?那手串应该是给我们司族的,你愿意交出来吗?」 「你们一个个都在打我的主意是吧?」我皱眉道:「沐挽辰天天想着怎么保护你们,结果一个个都是白眼狼?这手串是沐挽辰的东西,就算交到我手上,我也没有权力送出去,你想要,自己跟他谈!别趁火打 劫!」 「哟呵……你嘴皮子挺厉害的啊……」司凰高傲的笑了笑,拿着自己手中的手杖转了一圈:「说到底,灵山十巫终究不是一个人,沐挽辰能耐再大,真遇到大事,还是得求着我们这些遗族一起施法。」 「废话这么多!唇亡齿寒懂不懂?快点去帮忙!迟了就来不及了——」我一边催促,一边将自己身上繁复的衣袍脱下来甩掉。 司凰已经带人跳上了祭坛,我远远看着沐挽辰的背影,他周身蕴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我见过他御龙而来,所以不太担心他会有危险,倒是我自己,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才是—— 「咳咳咳……小王妃,这里有暗门可以暂时藏身……」那白鬍子老头颤巍巍的指了指一块凸出的山壁。 「你跟我一起来吧,我不知道怎么开暗门啊!」我推了这老头一把。 我怕他骗我,所以让他先进去。 老头左看右看,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他悄悄的启动机关,那块石壁往外挪动了一截。 「敬老尊贤啊,老爷爷您先进去吧——」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头背对着我,突然僵立不动,我推了两下没推动,正打算缩回手,突然他的后脖颈那里破开一条裂缝,一隻枯瘦破烂、布满黑色斑纹的手伸了出来。近在咫尺。 我吓愣了,耳边突然响起清冷的声音—— 「小丫头,吓傻了吗?都不知道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