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鸢看见大黄时脸上所带的笑意瞬间僵住。 阿黄是一只不可爱,但是长得很威武的大黄狗,算是谢知鸢等人的童年玩伴,在陆府里的地位很是崇高,但谢知鸢着实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见着大黄叼着她端给表哥的碗。 因为过于离谱,她脑中的思绪甚至拐到了大黄=表哥上面。 反应过来后,谢知鸢呆呆看向陆明霏,眼眶已不自觉泛上了点红,“明,明霏,大黄嘴里的,是我今早盛银耳汤的碗” 陆明霏自是知晓她会随身带餐厨器具的习性,因此半点没怀疑她出错, 可眼见着小表妹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还有眼里闪动着的泪珠,她忙安慰道, “许是银耳汤不合胃口,三哥他便赏赐给下人了” 谢知鸢好似抓着什么希望一般,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软软的颤,,“对,定是表哥不喜欢那银耳汤,毕竟都是热的嘛,很正常的,” 她说着,忙拽住陆明霏的衣袖,仰脸乖乖道,“那阿鸢待会替表哥做他喜欢的,他是不是就能见阿鸢啦?” 陆明霏瞧着她亮晶晶带着希冀的眸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阿鸢来到了厨房,可还才踏入至内门,里头便传来说话声, “那安三姑娘可真贴心——” “是啊是啊,还亲手做了份银耳汤,说是要给世子爷送过去呢。” “我方才瞧见啊,她还仔仔细细用冰碗封住盖子,在那里捣拾了半天呢。” 这些话如击鼓般,一下下捶到了谢知鸢的心上, 要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谢知鸢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了,她没顾陆明霏的阻拦,匆匆忙忙跑出了小门,踏上蓄着石子的小道。 不知跑了多远,她腿蓦然无力,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刺痛袭来,手心被磨破了一大片,汩汩向外流着血, 日色正盛,晒得汗水和血水混到一起, 心尖处的委屈汩汩冒着泡,带着酸涩与不解,直直冲刷着她的眼眶, 谢知鸢嘴里破碎的呜咽终究是忍不住了,变成了哇的一声,眼眶里的泪水刷刷流遍整张脸。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今日表哥便要这般对她, 他真的喜欢上安三姑娘了吗?! 夜已深了,伴云透过窗牖纸上倒影,数着时刻,等到了子时一刻,他端着一盆子水,推了门进去。 清冷的男人仍伏案批着文牍,白玉般修长在某处顿了顿, 伴云抬眼,恰巧见他蹙了蹙眉,随机轻嗤了一声,“只会在嘴上长刀□□的文臣督监,真是可笑。” 他说着搁下笔,在伴云俯身端着的水盆里细细净了手, 哗啦的水流声响起,男人清俊的容貌在盆中若隐若现。 结束了一日的公务,陆明钦这才有功夫注意到其他的。 他一面拿帕子擦着手,一面越过文牍看向桌面。 好看的眉蹙起,他似是不经意提及,语调波澜不兴。 “今早盛银耳汤的木盒呢?” 伴云愣了一下,盛银耳汤的木盒? 他当时思绪全然落在了世子爷要将表小姐的银耳汤倒掉这件事上,哪还能注意到什么木盒子,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有那个盒子很丑的印象。 伴云呵着腰回答,“回世子爷的话,那个木盒子兴许连同银耳汤一起被丢掉了吧。” 陆明钦擦手的动作一顿,他掀起长睫望向他,望过来时,眸光冷淡,恍若下一瞬就能刮伤人, 四目相对之下,伴云好似被什么攫住了,他愣在原地,心尖因紧张猛地一缩,随机跳动得愈发快起来, 扑通扑通, 世子爷好像动怒了 他上一回瞧见世子爷这般,还是在陆夫人那—— 半晌, 陆明钦才调转目光,他垂眸不知兀自想了些什么,末了才道, “罢了,丢了也好。” 伴云正松了口气,可世子爷却好似不愿放过他, 从太师椅里起身时,他丢了帕子到盆里,睨了他一眼,淡声吩咐道,“待会自行去御议司领罚。” 第48章 、无视 翌日,天空作晴,日色自清晨便已遍及陆府上上下下。 谢知鸢昨日受伤后给自己施了针,将白纱覆在膏药上,紧紧绑了好几圈。 她细细地用外襦衣摆遮住了白纱。 同陆明霏去陆老夫人那请安时,她那手还是疼混着痒得厉害。 老夫人今儿精神不错,发上银丝绕在绿翡制就的梳篦上隐隐发着银光,正笑得一脸慈祥,同身侧的安珞说着什么。 此时听着动静,带着笑的眼朝她们望来。 谢知鸢甫一进门便垂着眸,想遮挡一二,陆老夫人却一眼瞧见她那肿得和核桃儿似的大眼。 “诶呦鸢丫头,”她忙冲她招手,“这是怎的了?” 谢知鸢乖乖上前,被老夫人握住手腕的那一刻,正巧对上了安珞望来的目光。 她身子僵了僵,尽力克制住心尖处漫开的因丢人而感到的羞耻与酸涩,手指细细地颤着,她垂着长睫道, “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您也知道我这性子,若是哭,止也止不住。” 她说着,又将自己的手抬高了些,露出微渗血的白纱。 陆老夫人心疼地瞧了两眼,拢了拢袖子,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朝一旁的陆明霏道叮嘱,“阿鸢心大,你近日照看着些。” 陆明霏诶了一声,看着表妹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模样,也不由得心疼。 甚至于陆老夫人旁的安珞朝她笑时,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得扯着嘴角笑了笑。 安络垂睫,掩住眸中的沉思,那谢姑娘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不一会儿程夫人到了,远远便能听见她那笑,入了门后,自又是对着安珞一通猛夸, 谢知鸢早已被陆明霏拉着躲到一边,她垂着眼听着众人和乐融融的声响,也不出声,只自顾自愣神。 “世子爷到了。” 外头传来紫岫的声音, 陆老夫人眉眼间的笑霎时更盛了,她捻了捻手里的佛珠,在陆明钦进来之际,揶揄道,“可真是稀客。” 谢知鸢在紫岫出那声时,手心便已隐隐作痛,眼眶瞬间便红了, 可她虽难受得很,却也知机缘巧合, 或许, 表哥只是事务繁忙,来不及喝银耳汤,下人自作主张处理了,至于安珞,她提了要做冰的,那他人也不好落她面子 她死死低着脑袋,憋住眼眶里打转的泪,躲在角落里,听着众人的行礼声, 男人的语调依旧是那般冷冷淡淡, “今日顺路,恰好来看看。” 屋外的伴云吹了吹手里的莲花。 层层叠叠的花瓣擎住日色,加注于淡黄透亮的内里。 在四喜看过来时,他一本正经地站着,还斜斜瞥了她一眼,脑袋里却满是迷惑不解。 大热天的,世子爷偏偏要亲自去摘莲花 那边厢,陆老夫人已不动声色谈及陆明钦的婚事,侧敲旁击问他对安珞的看法。 被提及的少女脸上早就羞红一片,美目盈盈。 屋内众人目光落在坐于左侧位置上的男人。 他掀起长睫时,眼里波澜不兴,只轻轻拨了拨手中杯盖, 三言两语糊弄了几声,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老夫人无奈叹气,谢知鸢吸了吸鼻子,被旁边的陆明霏握住手腕,抚慰般的拍了拍。 待众人散场时,谢知鸢恰好跟在陆明钦的后头。 她瞧着男人的背影。 他今日着一袭深色锦袍,周身是不被灼灼日色侵蚀的冷淡。 在梦中也是,他平日不易出汗,只有在床榻上时,那一颗颗滚烫的汗才会坠落至她的锁骨。 他身体高挺,既带着长身玉立的文气,又因肩膀宽阔,脊背舒张,显得格外有力量感。 她前日也才摸过的。 几人转了个拐角,都瞧不见其他人影儿了,谢知鸢蓦地低低唤了表哥。 她想问清楚。 只是当男人那双浅淡的眸子望来时,那种面对他时惯有的紧张不安再度袭来, 浑身僵住,手脚近乎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