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周身剑气如无懈可击,白衣微动,剑术如白雪飘扬,看起来毫无弱点,让人寻摸不到,却又躲不开。温如风有些着急,怎么还是差火候? 云棠不再等她,她手腕一挑,极精准地找到白衣人一处极难寻到的弱点,一招破了她所有剑势,白衣人面具底下牙关紧咬,她运气这么好?恰好找到她藏起来的弱点? 云棠冷笑一声,继续出剑,每一剑都击在那白衣人的弱点处,很快,白衣人便狼狈不堪。云棠一剑,刺向她的面具,面具从中间划开,露出一张和云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这么像?”云棠挑眉,“本君还以为孤苍渺让你带个面具便罢了,没想到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一模一样的脸,剑术天赋佳,一样的身材。 孤苍渺为了找这么个人,估计耗费不小。 白衣人拿好自己那柄十狱剑,她眼里露出几分不忿:“孤苍渺大人为了让我像你,取了我腰间两条肋骨。” “可能是嫌你腰粗。”云棠道,“难道你现在就像了?照照镜子,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要我读给你听?” 仅仅是像她,云棠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她也不想和另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但是这个女人不只用她的名字,还用仿造她的剑,和抢她的男人打她的娃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衣女哪里能忍受这种屈辱,哪怕她现在名义上非常高贵,但是看见云棠,她心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是个赝品。 她道:“你太自大,连剑都没有……早不是十狱君。” 说完,她手中的十狱剑上散发出阵阵黑气,搅动风雨一般,天地间灌满黑风,温如风受不了这个黑风,他咳嗽几声,眼见着白衣女和云棠战在一块儿。 黑风如能将地皮刮走,仅剩的活着的太虚剑府弟子也被这风吹得灵醒。 云棠感受了一下这风,没理会扑天的黑气,她的剑和白衣女的剑刺在一块儿,白衣女的剑乃是神兵,她的长剑登时断掉,然而云棠并未慌乱,一名太虚剑府弟子看到云棠断剑,将自己的剑扯下来丢给她。 “接住。” 云棠接剑,再和白衣女相斗,斗不了一会儿她的剑又碎开。太虚剑府的弟子们一柄柄扔剑给她,云棠碎了一柄柄剑,看似她应该占下风,然而她一点儿也不慌乱,反而是白衣女越发心慌。 她看起来击碎了云棠的剑,但每一次,她的剑意都怕云棠……好像是云棠之所以断剑,是因为她的剑无法承受她的剑意。 她不甘心。 白衣女本就是一个剑修,她被找来做十狱君,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却被孤苍渺说是垃圾,她的容貌也被贬低……一切的一切,几乎让白衣女有了心魔。 白衣女心慌之下,想要速战速决,然而,下一刻,云棠忽然鬼魅般逼近她,在她耳边道:“谁教了你我的剑招?那层黑风你知道是什么?” 按照白衣女的理解,黑风是干扰别人的视线,同时慢慢形成自己的剑域。 云棠却轻轻道:“不是哦,黑风是本君的 碎裂的梦一 张开黑色领域的魔一死,黑色领域自动消除,外面清朗的风灌进来,空气中黏糊浓稠的血味被冲淡不少。 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陈列着尸体,魔域众魔的尸体上歪歪扭扭,他们可怕的武器散落在他们不远处,太虚剑府战死的弟子尸体也堆在旁边,乌鸦受血腥味的刺激,盘旋在上空。 飞剑破空的声音传来,深黑连绵的青山之中飞来几柄飞剑,飞剑上立着几个仙姿道骨的真君,一位是道藏真君、一位是妙缪真君、另一位则是正探查魔域之事的清源真君。 道藏真君从剑上跳下,他算是宗门内最刻板顽固的真君,许多弟子都怕他,他道:“你们刚才一直在山门口?” 仅剩的十名弟子强忍悲痛,朝道藏真君点头。 “是空间术法。”清源真君紧接着道,“如今修真界空间术法已经绝迹,魔域当中居然还有擅此能者。” 清源真君说完此话,忽地瞥到一旁的妙缪真君刻意板着脸,一双眼却稍微有些泛红。清源真君故意硬起来的心肠也猛地被击中,无法抑制般看向地上的尸体。 之前还鲜活的、意气风发的弟子们如今冷冰冰地躺在地上,他们的未来原本是大道仙路,却最终止于此。 一名弟子忍不住,红着眼圈对妙缪真君道:“师尊……五师兄死了,春水峰的二师兄也死了,还有其余许多师兄师姐都死了。” 这名弟子是妙缪真君的徒弟,他口中的五师兄是妙缪真君最器重的一位弟子,刚才妙缪真君失态,便是因为看见了他的尸体。 “方长……” 妙缪真君声音平稳,细听起来,就能发现她声音微颤,妙缪真君弯下腰,把方长带着赃污鲜血的脸擦干净。云棠听到方长这个名字,朝底下的尸体看去。 这个方长她有很深的印象,之前她曾听过几个弟子谈论自己的美貌,方长心随言动,短短几语之 间心有所感,原地进阶。方长的悟性非常高,如果不死在这里,他一定能成为太虚剑府真君级人物。 方长的状态非常奇怪,他双手维持着把人望里带的举动,似乎在救什么人,可是面上却带着惊讶和不可置信,并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无人知晓。 “你们难过什么?”道藏真君此时心里也痛,但他坚毅道:“他们死于和魔域众魔搏斗,是极英雄的死法,不愧于他们的剑,无愧于他们的道心,是我辈楷模,我们与其有时间伤心,不如继承他们的遗志,把魔域之人杀出修真界。” 道藏真君手指间生出一簇蓝火,把所有尸身一把火烧完,天上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浇不灭熊熊烈焰,云棠已然把蓝成师兄的绶带放入怀中,为死去者默哀。 她没有去看蓝成师兄的尸身,因为她有足够坚定的志向和自信使蓝成师兄起死回生。 他没死,死去的只是一具躯壳。 云棠和众人伫立于雨水中,现在有三位真君保驾护航,并不担忧魔域的魔再过来。他们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现在总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道藏真君瞥到云棠身上的魔气:“你身上有魔气。” 云棠还没说话,一名弟子有些担心最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道藏真君会惩罚云棠,道:“真君,云师妹没做什么,如果不是云师妹,我们现在肯定全军覆没。” “本君没问你。”道藏真君抬手制止说话那名弟子。 云棠身上还残余着些许魔气,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剩下的弟子们不由暗暗为云棠捏了一把汗。 道藏真君严厉地看向云棠:“本君问你。” 云棠坦坦荡荡抬眸:“我没有害我同门。” 道藏真君鹰一般的眼神探向云棠,云棠不躲不避,迎上道藏真君的目光,妙缪真君本想开口,道藏真君则忽然漾开一抹笑意:“正魔不两立,原本本君不会饶你,但本君也不瞎,刚才的魔修为不俗,你们一番死战,还能留下几人,难道本君看不出是因为你入了魔才救了人?本君厌恶魔不假,但也不至于好歹不分,你入魔的事本君会等着宗主和圣祖回来后,将你的功过全都告诉他,是惩是奖,由宗主圣祖决定。” 宗主鹤阳子极端维护燕圣祖,而燕圣祖一直对云棠青睐有加,这个中关系道藏真君难道不知?他说的这个解决方式,已经对云棠极为有利。 妙缪真君不由松了一口气,其余弟子也绽开笑,道藏真君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本君真是那等顽固之人?” 云棠诚恳道谢:“多谢真君。” 处理完此事,几位真君带着身上俱都受了伤的弟子们回去,嘱咐他们安心养伤,同时针对水井傀儡丝的事去讨论对策。 凡是通往山下的水井、暗河全都暂时封闭,不许人靠近,这几日弟子们全部服用辟谷丹,不喝水、不吃饭。 这只是一时之计,从长远打算来说,还是得击退魔域之人才好。 云棠也有些累,无论是魔气还是长风的正气都耗人心神,她回碧天峰休息,养精蓄锐。 云棠在睡梦中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往她这边赶来,她陡然清醒,睁开眼便听到房门被拍得咣当作响,云棠坐起身,穿好衣服。 云苏氏咬着牙低声道:“死丫头,还不快给我们开门。” 一旁的云河叹息一声,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并未开口阻止云苏氏。云棠已经习惯她爹娘总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现在肯定又要找她谈一些事,大约是关于她身上的魔气? 云棠可不怕,道藏真君妙缪真君他们都知道她身上的魔气,既然说了不会处置她,她爹娘再觉得她辱没门楣也没用。 门楣算是什么?她起初在魔域饿到吃蚯蚓时也没见云家的门楣出来帮衬一把,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云棠去打开门,想快点结束这一次“公堂问罪”,她还要继续睡觉。 云棠一开门,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太虚剑府弟子服,雪白窈窕,腰若纨素,然而身上的魔气仍然时不时露出来一些。 这也没办法,她又没像之前那样完全是魔,不能随心所欲控制魔气。 云苏氏和云河带着云棠去了月溶殿,月溶殿内灯火通明,还有一名碧天峰的弟子等在那儿,不是苏非烟,而是今日侥幸活下来的一名弟子,名叫陈辰。 陈辰满头是汗,带着担忧朝云棠投来一瞥。 云河和云苏氏相携着坐在高高在上的主座,云河隐带怒容,看着云棠那一身的魔气也厌烦,云苏氏率先发问:“你这一身的魔气是怎么回事儿?你丢不丢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身缠魔气,你是有什么心魔吗?啊?我们家难道还对你不起?你爹是堂主,你师尊是真君,你这么好的条件你堕魔,你真是气死我了!” 云苏氏后面的话云棠都选择性忽略,她只回答她有有用的问题。 云棠道:“我身上的魔气是在魔域时染上的,原因是我不这样会死。”她不乐意再被骂,“我不觉得 我这样丢人。” 云苏氏原本慷慨激昂的陈述猛地一窒,她有些微不自在,云棠落下魔域过,她也知道,魔域好像生活条件非常苦,比不得太虚剑府。 云苏氏原本都偃旗息鼓,但云棠一句“我不觉得我这样丢人”,又让她心里起了被女儿反驳的怒火。 云苏氏其实对云棠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呢,自从云棠回来后,云棠从没朝她服过软,道过歉,有一点女儿的样子吗?她的确掉下过魔域,但是那也不说明他们做爹娘的对不起她,他们也不是没找过她,她摆脸色给谁看? 云苏氏面带几分薄怒:“你之前在魔域染了魔气,那个我不怪你,但现在你已经回到修真界了,你现在的生活还不好?你身上的魔气怎么还不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