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吃,两个人干,她老脸实在有些挂不住。 王婆婆拍拍手,“不是什么重活,用不到那么多人。” 她说着便去厨房里端早晨煮的米粥,路过许幻竹时,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他心疼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现在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你若过意不去,便去帮他打打下手吧。” 跟时霁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她只是看见老人家还在干活,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许幻竹面上还是冲王婆婆点头道知道了。 “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没发现。” 许幻竹上前顺手捞起一颗滚落的白菜,塞进车里。 时霁拉过麻绳,又缠了一圈,“你睡得太香,没忍心叫你。” 动作间,他额头上有些汗珠渗出来,晨风一吹,凉飕飕的。 “翠翠”,他一手给绳子打着结,一边冲她喊道:“我出汗了。” 王婆婆正巧从厨房里出来,见状忙放下托盘,拿了块方巾塞进许幻竹手里,催道:“快去给擦擦,别受凉了。” 许幻竹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拿着方巾走近,时霁随即将脸凑过来,微微垂着头,好让她少费点劲儿。 她拿着方巾从他额角开始擦拭,一路到眉心。 擦完半边脸,她刚想收手,时霁便很识相地转到另一边。 许幻竹真想一帕子丢到他脸上,但王婆婆在后头盯着,再加上昨日又和时霁说好了,为了顺利找到那几个倒霉蛋,没人的时候也要好好地与他扮演假夫妻。 她于是又深吸了一口气,真就老老实实地替他擦汗。 王婆婆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望着两人,笑意盈盈:“好啦,快来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启程去村中。” 时霁松了车上的麻绳,接过许幻竹手里的帕子,顺手拉过她的手腕,往桌子前走去。 “你干嘛!”许幻竹往后抽了抽,愣是没抽得动。 “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翠翠莫不是以为,夫妻之间,只是改个称呼便够了?” 他转过来,眉心上挑,额前的一小缕碎发浸湿了搭在一边,面上带上些薄红,气息微喘。 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就跟一道旋涡似的,瞧得她有些不自在。 她若无其事地避开,往前推了推他的手,尝试接受目前这番混乱的状态,认命道:“快走了,粥要凉了。” 两人相携着来到桌边,王婆婆把粥盛好推到他们面前,夸赞并鼓励道:“有进步,今日比昨日要像多了,争取明日更像,后日更更像!” 得,照她这意思,他们明日怕是找不到人了。 看着王婆婆一副打了鸡血,甚至比许幻竹这个年轻人还要亢奋得多的精神状态,许幻竹突然感觉自己大概猜到了王婆婆的职业。 她以前肯定是做媒婆的! 不然简直不能解释她这一系列过分热心,热心到令人发指的行为。 许幻竹端过碗,十分敷衍地扒拉了两口,接着起身就要收拾碗筷放到厨房去。 王婆婆拦住她,“放着我来收,我给你们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你们俩先去房里把衣服换了。” 许幻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人若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去卖菜,那倒确实是有些奇怪。 她很快应下:“好。” 她和时霁到了房里,只见床榻上放着两套麻布衣衫。 一套是浅白色的上衫,配一件碎花裙,一套是靛蓝色的长衫,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时霁退了出去,“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时霁背对着门扇,王婆婆在院子里收拾碗筷。 两人遥遥望了一眼,王婆婆朝他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也用嘴型回了声‘多谢’。 背后的门扇被拉开,许幻竹已经换上了王婆婆准备的衣服,只是一只手还提溜着一根白色的带子,一时往腰上带,一时往肩上扯,好似怎么也弄不明白。 “怎么了?” “这个臂绳我不会绑,我去让王婆婆帮我绑一下。” 许幻竹低着头,一边鼓捣着,一边往外走。 时霁站着不动,一抬手,扯住她的后领,将她拖了回来,“她去洗碗了,我来给你弄。” 王婆婆收拾完出来, 两个年轻人还没下来。 她朝那边喊了一句,许幻竹应了一声,急急忙忙下来。 给许幻竹的衣服是她年轻时穿过的, 没舍得丢,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她拉着裙子从木扶梯上下来, 头发随手挽了起来,用一根木钗子插着,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个温婉俏丽的小媳妇。 时霁跟在后头, 怕踩到她, 走得缓慢稳健, 许幻竹时不时回过头喊他快些。 他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这村子名叫阳襄村, 王婆婆家住在村子的边上, 这一块靠近水源田地, 住的人不多。村子里的大部分人 , 还是住在村中。 村子不大, 村中这一段是最热闹繁华的地方。酒楼、药馆、书店、一应俱全。村长一家子就住在村中。 听王婆婆说, 村长田清荣是个厚道人。村子里的学堂和药馆都是他出钱办的。 王婆婆的孙子被召去山头做活之后,他可怜王婆婆一人在家,便给了她一些钱, 让她隔一段时日就将菜送一些去村中。 几人推着菜车,从王婆婆家一路到了村中,花了大约半个时辰。 此时天色已亮了大半,路上稀稀拉拉地有出来摆摊的人。 绕过几条主干街道,王婆婆带着两人走到一条小巷子口, 从巷子口进去,里头一户三进的院落便是村长家。 王婆婆敲了敲门, 有个小厮开了门,见是王婆婆,十分熟稔地与她寒暄了几句,便放几人进去卸菜。 村长家的人并不多,每次从王婆婆这儿买的菜他们其实吃不完,他还要送一部分到学堂和药馆去。 几人忙着下菜时,从正厅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衣着简单质朴,眉目间透着股清雅正气。男子身边跟着个妇人,着一身淡紫色的裙衫,好似刚起来,眉眼松松懒懒的。 王婆婆很热情地打着招呼:“村长,夫人,老婆子给你们送菜来了。你们看看这白菜,都是一早起来摘的,新鲜着呢!” “王婆婆,近日身体还好吧?” 田清荣说话时言语温柔沉静,有股如沐春风之感。 “劳您记挂,身体好着呢!” 旁边的正是田清荣的夫人,秋书榕。 她也笑着走近道:“王婆婆,这两位有些眼生啊。” “夫人,这是我在浦荥山的表侄女和侄女婿,他们听说慈儿不在,特意来陪陪我。不过他们年轻人,与我这个老人家也没什么多的能聊,村长和夫人若是认识什么与他们一般大的同龄人,尽管介绍给老婆子。” 秋书榕:“您真是说笑了,阳襄哪个人您不认识呀!” 几句话的功夫,时霁和许幻竹已经把车子上的菜都卸了下来。 这会儿天色比方才又是亮了一些,几人不再多做停留,道过别后离开了深巷。 车上还剩了一些菜蔬,王婆婆寻了条街道跟着道上的人一块儿坐下,对着一旁的时霁和许幻竹说道:“听村长他们的意思,这两日应是没见着你们要找的人。若是他们这儿都没有消息,那估计人的确不在这儿。” 许幻竹和时霁对视了一眼,“我们也说不好,但是他们也可能在我们后面才来。” “左右明后日婆婆都要来摆摊的,你们到时候一起来便是。” 许幻竹点点头。 几人的摊子前传来道响亮的女声:“王婆婆,好久没见你来了,近来可好啊?” 许幻竹抬头,只见一个面容丰腴的妇人挎着菜篮子停在摊子前,“哟,哪来的小娘子小郎君,长得可真俊!” “是乔家妹子来了”,王婆婆热络地与她介绍:“这是我浦荥山的表侄女和侄女婿,这两日来看看我”,一只手拉了拉许幻竹,“这是乔婶子。” 时霁在一边自顾自理着菜,许幻竹拍了他一掌,接着抬头喊了声婶子。他这才悠悠然地转过头来,也跟着敷衍了一句。 许幻竹闻言瞧着他,今日说起自己来,头头是道,又是让她注意这儿,又是让她注意那儿,免得被人看出来。 如今到了人前,他自己反倒不情不愿起来。 “你怎么了?”许幻竹凑过去,温热的气息停在耳边。 他垂散着的眼眸跟着抬起来,又很快落下,眼皮颤了颤,“没怎么。” 面上不受控制得一热。 他这一路上都没什么话,只因脑子里一直想起早间在房门口给她束带子的那一幕。 长长的一根臂绳,左右系两个结,绕在她手腕上。 她乖乖伸着手,袖子滑到肘间。 接着拉起中间的那一段,挂到她脖颈上。 这个姿势,可以完完全全环抱住许幻竹。 耳边是轻柔的风响,鼻尖传来清清淡淡的发香。 手指触到她脖子上的那一瞬,指尖传来玉脂一般的触感,即便飞快地移走了手指,但那感觉仍堆积在指尖,后来慢慢演变成麻意,痒意。 甚至慢慢渗进心里。 一路心不在焉。 “你的头发松了。” 头上的发带子忽地一紧,他被许幻竹的动作唤回神来。 他头顶上的头发用的同色的布料束起,可能是忙了一早上,此时那带子上绑的结口有些松散,落下来几根碎发。 许幻竹拍拍手,有些鄙夷:“你方才给我扎臂绳不是扎得挺好的,怎么自己的倒是弄得松松散散。” 他轻言浅笑,缓缓道:“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