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鹤清到底是不怕他,还是蔑视他? 哪一种,都让陆牧驰暴躁,“你——” 晏鹤清同时开口,“看来没找到。” “那请你离开,没找到我弟弟前,我和你无话可说。” 陆牧驰彻底怒了,看来晏鹤清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 喵。 一声猫叫打断他。 晏鹤清忽然转身。 陆牧驰眸色微动,原来是拖延时间想跑,他瞬时舒畅了,大步往下衝,“你跑……” 声音戛然而止。 陆牧驰停在高晏鹤清几级楼梯的地方,目光惊异望着转角平台。 感应灯暗了下去,斑驳细碎的路灯,从镂空的楼梯窗进来,星星点点落到少年的眉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晏鹤清没跑,他轻轻蹲着,在他脚边,是两隻很瘦的小野猫。 晏鹤清小心翼翼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半处理好的鱼,放在手心喂它们。 两隻小猫应该是饿了很久,都吃得十分急切。 陆牧驰心口微微一荡。 林风致也爱猫,养了三隻猫,都是他的宝贝。 这就是亲兄弟的默契? 陆牧驰目光逐渐复杂,他冷冷提醒晏鹤清,“没有无菌处理过的生鱼有寄生虫,你会不会养猫?” 晏鹤清没抬头,专注等着小野猫进食,“活着就行。” 陆牧驰皱眉,“什……” 余光瞥到了脏兮兮的墙壁,墙皮脱落了大半,大片大片的斑驳,贴着各种小广告。 这样的环境,比上次去晏家还要糟糕。 破、旧、贫穷。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晏鹤清很穷。 晏鹤清提供不了进口罐头,空运的宠物羊奶,无菌处理的生肉,一条生鱼,是他能拿出的所有。 晏鹤清也和那两隻小野猫没差别,有吃能活着就行,无菌有菌,毫无意义。 陆牧驰沉默了。 他再次打量晏鹤清,比上次见,晏鹤清穿得厚了一点,但还是看得出衣服是挂在他身上。 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瘦成晏鹤清这样,普通牌子买不到合适尺码,除非定製。 林风致的衣服全是定製,他皮肤细嫩敏感,得用最柔软亲肤的布料。 感应灯再次亮了,陆牧驰看清了晏鹤清的手,红得通透。 不是鱼的血水,是被冻红了。 陆牧驰猛地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 他久违地想到那个女人。 同样的冬天,女人给他堆了一个大雪人,两隻手被冻得通红,还是兴奋地回屋喊他。 结果他们到院子,佣人正提着热水壶浇雪人。 爷爷拄着手杖,没有任何表情,“陆家长孙,不需要廉价礼物。” 女人无措地站着,胆怯,又委屈。 他记忆很清晰,那个女人和晏鹤清一样穷。 她偶尔会提起小时候,穷得吃不上饭,她有次半夜饿得难受,就跑去别人地里偷地瓜,还没行动被狗发现了,追着跑了老远,还是被咬了一大口。 陆牧驰看到过那个伤口,在女人的左手小拇指的地方,有钱了也消不掉的印迹。 所以女人不被允许参加任何公开场合。 她的伤疤,是穷人的烙印。 眼前的晏鹤清,逐渐和那个女人重迭起来。 陆牧驰脾气前所未有恶劣起来,他恶狠狠放话,“没钱装个屁的清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年500万,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晏鹤清不为所动,声音冷淡,“钱我自己会赚,我只有一个条件,找到我弟弟。” 陆牧驰捏得手骨咔咔作响。 他现在可以抓着晏鹤清去任何一家酒店,或去晏鹤清租的那间不足20平的破房子,直接上了晏鹤清。 这甚至是他今天来这儿的唯一目的。 然而此刻,他失去了抬脚的力气。 楼道里无比安静,只有小野猫进食的声音,陆牧驰沉默良久,突然从口袋摸出一支老人机。 是晏鹤清的手机。 他走下楼梯,将老人机丢进晏鹤清的连帽里。 “接我电话。别再想着逃跑,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陆牧驰走了。 没一会儿,脚步声消失,出了单元楼。 楼道感应灯一点一点熄灭,一隻小野猫吃完鱼又跳上镂空窗,从缝隙跑走了。 另一隻还在舔晏鹤清手心,上面残留着一些鱼肉残渣。 柔软的舌头有着倒刺,被舔的感觉并不那么好,晏鹤清还是耐心等小猫舔完离开,才提着菜回家。 回到家,晏鹤清开灯换拖鞋,先进了厨房。 温热的水流衝洗着手指。 他复盘着陆牧驰刚才的表情,知道放下去的鱼饵,成功了。 喂 野猫,是林风致才配拥有的善良,以前的他,饿三顿,饱一顿,实在没力气同情别人。 搬家第一晚,他发现这个小区有不少流浪猫。 他开始每晚去喂养。 每次都是用塑料袋打包饭菜,投喂时摩擦塑料袋出声,渐渐,野猫听到声音,就知道是开饭了,会主动出来找他。 今晚来的野猫少了点,不过两隻也足够了。 晏鹤清洗净手,水池里积了半池水,他从帽子里掏出老人机。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