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紫衣男子骤然难看的神情,他继续说道:“毒蝎,善用双环,喜攻人上身。臂力足而下盘不稳,招式大开大合,却欠缺灵动。” 明烨靠近慕长宁,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少主,您杀他只需半柱香即可。” 一直面无表情的慕长宁终于有了反应,他合上小竹扇,看了一眼明烨,道:“那你还是太不了解你家少主了。” 没有人看到慕长宁是什么时候起身的,只见到他倏地摊开右手掌心,内力凝成的弓箭就牢牢地握在了手上,刁钻而凶猛地朝着对桌的尹端射去。 下一刻,慕长宁左手撑在桌子上,往上一跃,几枚黑子朝着尹端闪避的方向径直而去。无痕瞬间出鞘,锋利到凌厉的剑气朝着他当头劈下。 隻一瞬间,左中右上下所有的生路都被封死了。 在这逼仄的前厅里,尹端甚至都没有时间拿出双环,就已然跌落在地,了无生息,颈边一枚黑子被喷涌而出的鲜血衝落,滚到了身旁人的脚边。 身边黄衣青年铁青着脸起身,满脸晦气地避开了那颗滚到他脚边的黑子。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息时间。 内力凝实的箭凶猛地穿心而过后,以诡异的角度在墙上一折,朝着明烨直去。 明烨周遭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只剩下那一支要命的箭。 是慕长宁对他自作主张的杀意。 明烨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躲,也不敢躲。 放在桌上的双手死死地攥住,明烨用尽全力克制,让自己一动不动,引颈就戮。 锋利的箭头在即将穿心的一刻化为乌有,剩下的箭尾化作一股大力,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明烨喷出一口鲜血,被重重地击倒在地,死里逃生的恐惧让他手脚都在发麻。缓过来后立刻双膝跪地,含着血沫沙哑道:“明烨僭越,愿受责罚。” 慕长宁歪着头看他,小竹扇挑起他的下巴,与人对视,说道:“你猜错时间了,是该罚。” 上宾 周遭血腥气弥漫,混着牛骨的油腥味让人作呕。 方才一直污言秽语的人都紧紧地闭着嘴,恐惧而警惕地看着慕长宁。 小竹扇“啪”地一声打开,素白的绢面上洁白无痕。 慕长宁缓缓地摇着扇,看了秋呼延一眼。 露华香被鲜血催动,愈发浓郁。 过强的实力让秋呼延心头一凛,还在滴血的墙仿佛在流着泪警醒他。 他审视了慕长宁一段时间后,扔下手中的牛骨,道:“好厉害的外来人,秋宗奉你为上宾。先前有所冒犯,还请上宾见谅。不知上宾如何称呼?” 慕长宁神色冷淡,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仍跪着的明烨脸色苍白,指甲刺破掌心都不觉。 他先前服用的露华香解药早已过时,挨得近,首当其衝。以他现在的情绪,这么浓郁的露华香,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秋其才从露华香的药效中恢復,被这一催,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 “走。” 慕长宁避开地上的血污,径直朝门外走去。 经过秋呼延身边时,秋呼延陶醉地吸了一口气,耳边银环摇得作响,眼中是志在必得的侵略,说道:“小美人,你好香。” 慕长宁笑不达眼底,捏着小竹扇的边,道:“香么,多闻点。” 直到那一截腰身消失得再也看不见,秋呼延才收回了目光,舔着嘴唇,着迷道:“好一匹野马。” 秋其敏锐,连连劝阻:“父亲,此人实力不可小觑,他隻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杀掉了壬五郎,怕是不会,”她顿了顿,腰间的银环泛出金属的光泽,头磕在了地面上:“不会甘于人下,还请您,慎重考虑。” 一团泛着紫气的黑雾打在了秋其的肩上。 秋其跪着的身子颤了颤,咬紧下唇,忍住了痛呼。 秋呼延看着那张被染红的虎皮地毯,倨傲道:“野马就得驯。什么时候,牧泽也能质疑巫命的决定了?” 秋呼延呼出一口灼热的气,贪婪道:“他这样的,就应该被关进我的马场里。” 马场不是真正的马场,而是院子的名字,一个关着许多肤白貌美的少年郎的院子。 秋其的脸色逐渐苍白。 慕长宁和明烨沿着来路返回,挂满风铃与红布条的长廊随着微风叮当晃动,两旁柱子上的傩戏面具突出着双眼,怒目圆睁地看着所有人。 他们的屋子在一个较大的院落内,房屋又小又挤,像牢房一样挨在一起,都是提供给他们这些外来人居住的。 院落里干枯一片,连棵树都没有,彼此之间没有东西格挡,发生点什么事情,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毫无隐蔽性可言。 明烨刚一跪下,対面的门就开了。 一名头髮略卷的女子就靠着门板,目不斜视地朝着他们看来。 慕长宁面无表情地朝屋里走去,解开身上的香囊,仔细地放进 一个盒子里,“啪”的一声盖下,撂下一句:“进来说话。” 明烨忍着内伤的剧痛,依言跪进屋子里,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探查的视线。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明烨抬起头与慕长宁対视,他眼里有対强者的畏惧和服从。 他対慕长宁的认知还停留在一年多前,在遥竹院与他见面的那次,局促,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