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坐落了一个巨大的公园,眼下四处寂静,连夜虫的长鸣声也无,天穹璀璨。 “我见过张生了。在上一周,大约是你消失的第二天。” 盛京恍惚了一下,不提的话,他几乎要忘记这号人。 “张生是谁?” 张漾歪头:“不是你请的?” 盛京严肃拒绝:“不是。” “行吧,那就是孟望请的。” “……”盛京忿忿道:“就他?呵。” 孟望要是能请得过来,他盛老二还至于跪到膝盖差点废了? “治得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死了。” 台阶下是江晚愁派出护送张漾的车队,现在张漾手里有盛氏实权,以防内部有人怀不轨之心,特意24小时贴身保护。 张漾说完,转身继续走进车,司机关上车门,车队很快离开。 盛京抬头,缓缓阖上眼,那颗痛到颤抖的心臟趋近麻木,却又被一瓢滚水浇下,流向四肢百骸。那一瞬瞬间,紧绷的神经立刻被斩断,他缓缓矮下了身。 远方苍穹与地面水平线交界处,似乎亮起一抹灰与青的光亮。 — 盛京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给张漾治病的,即使他后来派人去查,也没查出来一丁点痕迹。 出院后他也暗暗去试探过张漾,可张漾没理他几句话,也没问出个一二三。 之后一次,他守在张漾楼底下终于跟人迎面撞上,不由分说便将这人“请”到自己车上。 以为对方是什么高深人士、或者一个满鬓花白的老者,但—— 盛京见到张生时,沉思了几秒钟。 是那个……小童? 张漾满脸晦暗坐在一侧,听到盛京向他询问张漾都是吃什么药时,他撇嘴,想了一个比较科学点的解释: “脾经虚,痰湿气赌经络与神志,肝气淤堵。我给他开窍和补气,开了三服药,主用来滋补,开胸和睡眠……这段时间就多给他吃点补气的东西,但也别吃太多,别补过头了。 至于西医药……苏医生开的药方没问题,只是药物都是一样的,但人的体质却不同,效果因人而异,苏医生已经尽力了。” 张生又道:“有什么能吃的吗?我给人治病很消耗体能的。” 盛京挥手,示意余成安排,吸了口气,问:“治疗需要持续多久?什么频率?” 张生说:“没有,今天我是最后一次来,所以才会让你看到我。守了这么些天,你就问这些?” 车厢静默一瞬,盛京抿抿嘴,“上次持枪衝门是我唐突,你有什么不开心尽管撒在我身上,但是不要祸及张漾,他——” 话未说完,张生便哈哈大笑两声:“我和张漾同姓同族,往上数说不准还是同一个老祖宗,我怎么会因为你一个外人暗下手脚?而且,你跟我的衝突那天你已经还过了。我的庙观供奉的是大道,被你毁坏后你又跪了大道赎罪,那么,你与我们之间不存在‘恩怨’。况且我那小道童对你们盛家人也多有言语鲁莽。” 那小道童是指——那个穿着道袍神神叨叨的道士? 既然没什么隔阂,盛京也稍稍放心,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还真是……神秘莫测。” 原来那日,他跪的是里面供奉的神仙。 他虽然不知道大道具象是指什么,但听得出对方言语间是在解释。 张生外貌来看顶多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可却显出他这个年纪的味道,甚至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喊“小道童”。 只是不知道是哪门哪派,得空了盛京必须得好好瞧瞧。 总之,他们跟这群神秘的道士们告一段落。 余成会来告诉他,那个人被带去餐厅好一顿招待后,留给盛京一样东西作为道歉礼。 ——一张黄符。 写着:元始安镇,普告万灵。 盛京是在晚上去敲张漾的房门。 没有别的,给张漾烧个晚餐就走。 房门大开着,盛京警觉立刻衝进去找张漾的身影,客厅空荡荡,连灯都没开。 昏暗沉沉,盛京打开灯,绕着公寓跑了一大圈,急的满头汗,最后在阳台发现躺在摇倚上熟睡的人。 深秋夜晚寒冷,张漾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子,耳垂与鼻尖冻得通红,唇色也有些暗沉。 盛京连忙摇醒他,端了杯热水过来。 张漾醒来就好一阵咳嗽,抬起头停顿几秒钟:“你怎么在这?这……我怎么在这?” 盛京被他问迷糊了:“张生不是来给你治病?” “嗯……他什么时候走的?” 盛京说:“下午。你不知道?” 张漾起身,擦掉眼角咳出的眼泪:“我睡着了。” 在柔和的月光下、在从客厅折射进的灯光中,张漾面色莹润,一件v领针织毛衣被睡皱,半搭不搭的挂在肩头,双臂摁着腿,微微抬起眼角望着盛京。 泛红的眼尾裹挟着惺忪的缱绻。 盛京缓缓将臂弯里的厚毛毯裹在人身上,细看,那轻揉的动作还有不舍的留恋。 心想张漾要是能天天这样看着他,他死也乐意。 “诶?这是什么。”张漾余光撇到透明玻璃桌上,被水杯压下的一块黄色。 他身手抽出来,是一张黄符,黑墨字迹如腾蛇游龙,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