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歇了一会,起来将襁褓接到手中,然而她之前也没抱过婴儿,不知手上怎么使力是对的,胳膊有些僵硬,架着一动也不敢动。 婴儿只在最开始哭了一阵,现在已经不哭了,眼睛还没有睁开,只有小嘴一抿一抿的。 那抿唇的样子,竟然真的能看出来像云舟。 萧铮不知不觉嘴角挂上笑容,他用手戳了戳婴儿柔嫩的脸颊,惹来婴儿的蹙眉,似是马上就要哭了,小脸皱成了包子。 云舟手臂端的累,稍稍动了动肩膀。 萧铮立刻吩咐道:“叫乳娘过来,皇后累了。” 云舟依依不舍将襁褓递出去,对萧铮道:“晨霜是自己喂的孩子,我也想……” 萧铮打断了她的话:“皇后没有自己喂养孩子的。” 宫中莫说皇后,就是妃子也甚少有自己亲喂孩子的。 晨霜住在外头王府,关起门来没人知道,坚持了一阵,但后来萧锐看她熬夜累的慌,难得硬气一回,后来还是做主将孩子交了乳娘了。 云舟见萧铮不同意,也不再提了。 她身上没什么伤,还没出月子就已经恢复的很有精神,但母性似乎有一些本能的东西,每回她抱着婴儿贴着自己,就老觉得缺点母女之间亲密的连接,心头有一块空空的。 终于有一天,她找了理由将人都打发出去,放下床帐,偷偷摸摸地躲在里头。 怀中的小婴儿本能的扭着头在她的胸口寻寻觅觅,发出咿咿呀呀的焦急声音。 云舟心头柔情万千,简直是难以自控的撩开了自己的衣襟。 “平儿啊,是阿娘啊……” 乳娘喂的很好,其实孩子并不饿,她只是在本能寻找着原始的母亲的安慰。 升平张开小嘴把小脸埋进柔软,在云舟温柔地轻拍下,渐渐进入梦乡。 这一刻云舟才感受到一种完满,心里升起一股暖流,眼睛里起了湿意,简直要坠下眼泪来。 忽然,床帐一动,被人掀开了。 云舟一惊,衣襟还没拉上肩头,就对上了萧铮的脸。 萧铮一来凤梧宫,发现原本屋里宫人们都在外头,以为云舟有什么不舒服,宫人们又一问三不知,怕她在睡觉,也没叫通报,径自进了寝殿,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抓包到皇后在鬼鬼祟祟地奶孩子…… 那一瞬间,萧铮不知为什么,觉得床帘里头坐着的,是个神女。 云舟头发半散着,皇后常服松了领口,一侧从肩头滑下来,如玉似的温软肌肤半遮半挡的露在外头。 他们的女儿正把粉红圆润的小脸蛋埋在母亲的胸口,睡着了。 萧铮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怕亵渎到神灵似的。 “我……我就假装一下……”云舟眨了眨眼。 萧铮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放下了床帐。 云舟垂眼,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声音又柔又轻:“平儿,糟糕啦,阿娘被你阿爹发现啦。” 升平睡得熟了,嘴里的安慰离开了也不知道,呼吸均匀。 云舟整理好衣裳抱着孩子出来,乳娘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她将升平交给乳娘,朝萧铮走去。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萧铮正要换下衮服,云舟顺手接了他的腰带,伸手替他脱下外袍。 “现在从乳娘换回来,还来得及吗?”萧铮忽然问。 云舟絮絮答:“已经吃了汤药,没有了。” 萧铮低头看她,有些抱歉:“是我考虑的少了,尽考虑些规矩,也怕你不得休息,没有听你的意思。” 云舟将他常服的衣襟整理得当,微笑道:“你考虑的也有道理,若睡不好,我也没今日的精气神,有舍有得吧。” 萧铮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下一个,下一个孩子都听你的。” 云舟打开他的手:“这就开始想下一个了,想得美。” 她刚要走开,被萧铮一把拉回来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 萧铮俯身轻轻嗅着她的脖子,呢喃道:“世间那些王母神像,都该画上你的眉目。” 云舟不知道他何出此言,仰头问道:“这是为何啊?” 萧铮的手游移着,道:“不为什么,就这么觉得。” 他忽然将她抱起来向床榻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亲们我回来啦! 番外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一般在下午。 ……部分继续敲敲 熙桃见果 第97章 番外【劫难】 升平三岁时, 萧铮发现自己这位长女天赋异禀,聪慧异常。 云舟偶尔看书念一遍书中的诗句,升平在一旁玩着,听见了, 便过耳不忘, 再加之她生得像母亲,萧铮更加疼爱, 三岁一到, 便亲自教她读书开蒙。 豆丁大的孩子, 不贪玩, 每天倒花大把的时间在承天殿里和父皇写大字, 小手提着笔,一笔一划颇为稳当。 那时云舟正好怀了第二个孩子, 十分辛苦, 全不似怀升平时那样轻松。 自三月里, 整两个多月,几乎食不下咽, 几乎每吃一口东西就要吐出来, 吃得药比饭还多,后期她几乎起不来床,虚弱的只能躺在榻上, 然而越是不起, 身子就越发空虚下去了, 每日里一半时间在睡觉。 萧铮下旨早早从南兹接来了赵念, 陪在云舟的身边, 来安抚她的情绪, 想叫她高兴些。 赵念看着女儿吃这样的苦头, 心中忧虑不已,一日,每次升平过来看母后,云舟打起精神来陪女儿玩上一会,赵念怕云舟乏累了,让她歇着,云舟忽然看着女儿,轻轻地说: “我现在不多陪陪她,要一旦有个万一,不知要如何遗憾呢。” 赵念心里一震,眼眶当即红了,偏过头去,不肯接云舟的话。 云舟撒娇似的攥攥母亲的手:“阿娘,我胡说的,我就只能在你面前胡说两句,别往心里去。” 升平小小一个人,虽听不懂母亲的意思,但敏锐地感知到悲伤和忧虑,她忽然摸了摸云舟的肚子。 “阿娘,我让她乖她就会乖了。” 云舟听着童言童语,笑道:“是吗?你们已经认识啦?” 升平认真地点点头:“对呀,在天上就认识的呀。” 赵念问道:“那你们在天上时都干什么呀?” 升平将拨浪鼓撵的咚咚响,回忆了一会,挠挠头,道:“记不清了,只是我若走在前头,她就在后头替我砍倒追过来的狼,她只听我的话,我去哪她去哪,本来我们是三个,还有一个先来了。” 听她编的煞有介事,云舟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小钗姑姑又给你讲奇怪的故事啦?” 升平摇头:“没有啊。”她的小手在云舟腹上放着,念叨着:“你乖呀,听我的话。” 赵念看着小升平认真的神情,忽然心中一动,正思量着,听见岷山王妃进宫来探望皇后的通传。 晨霜看云舟精神不济,说闲话也吃力,便劝她多歇着,只说了一会话就从寝殿出来,在外头见到赵念,唤一声赵娘娘。 赵念从晨霜眼中也看出一抹忧色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旎旎每近临盆一日,我这心便往上提起一分。” 晨霜忙扶赵念坐下,宽慰道:“赵娘娘,旎旎她命格贵重,断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升平生得太顺遂,显得这一胎尤为吃力罢了,赵娘娘宽心些。” 赵念想起升平说的那些话,虽是孩童稚语,当不得真,但听在耳里总是叫人忍不住揣摩,思来想去,便说给晨霜听。 晨霜听后道:“我阿娘说升平这孩子生的时辰就不简单,看陛下亲自教养的重视程度,恐怕以后要担大统也不是不可能,孩子的话要认真计较起来,恐怕旎旎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来辅佐姐姐的,如此说来,这孩子必能平安降生的。” 到了临盆时,确如云舟之前不祥的预感,整整一夜,孩子都没有娩出来。 御医连下了两次催产的汤药,产婆使劲了浑身解数,总算在次日正午生下了这个孩子。 中途赵念几次想唤萧铮进来但云舟不许。 她虚弱地摇着头:“阿娘,别叫他来,他会让我软弱,我一旦软弱下来,就挺不过去了。” 她不能躺在萧铮的怀里去哭,生死关头,那毫无用处。 云舟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旁人,不去看那些眼泪和惶恐,她只剩下一颗孤胆,和咬紧的牙齿,只有这些才能帮助她冲破那些风雨血火,和似乎无穷无尽的彻骨的疼痛。 她流了好多血。 恍惚中有人撬开她的牙齿来灌汤药。 不一会小钗的声音在喊,止住了止住了! 接下来她耳中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位经历了千辛万苦生下的第二位公主,名字是早前就起好了的,叫做安荣。 皇嗣的降生本是一桩喜事,但因为皇后的难产,有一些愁云缭绕在了渭宫之中。 难产是因为胎位不正,而且使什么法子都转不过来,当时产婆都做了掉脑袋的准备了,然而最后关头那腹中的胎儿突然自己转正了位置。 众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随后鲜红的血就洇湿了褥子,叫所有人的心又沉入了谷底。 最后,血虽止住,但御医还是心有余悸,尤其是面对皇帝的时候。 凤梧宫的偏殿里,就只有皇帝与御医二人。 “照实说。”萧铮的声音响起。 “回陛下,皇后娘娘此番伤了生育的根本,恐怕以后难再孕育皇嗣了。” 他的话说完了,殿内便是寂静。 萧铮不说话,也不遣退他。 御医心里知道,此事不止关乎皇后的身体。 皇帝没有中宫嫡子,影响一定会蔓延到前朝,不知又要弄出几多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