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定终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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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因为先前一直没休息好,加上思虑过重,纯粹回家之后就病倒了。
断续的高烧,持续的噩梦,这一病导致她在医院待了两周多。
住院期间,有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来过病房两次,仔细地跟医生询问纯粹的病情,又问陆妈孩子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好不好……那男人走后,陆妈对纯粹说:“你还没见过,这是你姥爷的助理。”
纯粹心想,怪不得这位叔叔的声音耳熟极了,有时候给姥爷打电话过去,就是这位接的电话。
出院之后,自然是继续上学——但是,你要问纯粹现在心境如何?
自从和刘淇奥进行那样一次谈话之后,她着实忧心忡忡过了一阵子。
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什么实质性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就连抛出这个假设的始作俑者,仍是每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人前人后温和可亲,偶尔对敢于挑衅他的张倪倪等人做一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哪怕再有跟纯粹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刘淇奥也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了。
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
即使纯粹仍对照片的事情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假设满怀忧心,却也在平淡日子里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有时,她甚至觉得,这件事本身会不会也只是淇奥哥的一个恶作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不痛不痒的,寒假到了。
纯粹回了老家一趟,看望了爷爷奶奶,和王婷婷好好玩了几天,然后在叶良辰的要求下跟他一块在悉尼呆了几天(当然还是叶怀朴安排)。长了些见识,多了些见闻,知道了叶良辰更过分的无理取闹,其余没什么可说的。
我要重点讲的故事在初一下学期,即2010年的春天。
春天是个好季节,家里和学校里都开始养出大簇的花,阳光也暖了。
过不了多长时间,街上还会飞起许多杨柳絮。
有一天纯粹醒得很早,大约凌晨四点多吧,院子里灯还亮着,陆妈也还没起床,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忧虑又像藤蔓一样慢慢爬上她的心头。
把窗帘拉开一半,天还黑着,月亮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窗户玻璃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才注意到自己头发已经很长,如果顺着胳膊自然垂下来,完全能没过胳膊肘。她张开手压在玻璃上,冰凉触感令她一瑟缩,竟然觉得倒影中那个女孩格外陌生了。
纯粹惊讶地睁大了眼,倒影里那个女孩也睁大了眼,她们彼此惊讶着,仿佛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这个女孩就是我吗?
纯粹想,不,这是叶纯粹,叶家的宝贝外孙,他们找了许多年的、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可是,如果叶纯粹是叶纯粹,自己又是谁?
倒影里的女孩迷茫地眨一眨眼,又习惯性咬一咬唇。
姥爷和陆妈一定是会继续找真正的“叶纯粹”的。
那刘淇奥现在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对自己的态度同先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所以他并不在意这个吗……?
但是他到底在意什么呢?
叶良辰又会怎么做?
张倪倪呢?
还有……韩维和…
天边一点一点开始泛明,纯粹重新蜷缩回被子里,她想起小时候的冬天。
农村的屋子点着炉子仍然很冷,窗户上结一层厚厚冰窗花,奶奶在外间屋弄动锅碗瓢盆的动静总会将她吵醒。醒了却不愿起床,将被子裹得更紧——被子带着一股陈旧的她并不喜欢的味道,但总比冰冷的空气要好得多。
那时候虽然也有烦恼,但总比现在要无忧无虑得多。纯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恍惚中又回到老家的床上,迷迷糊糊甚至觉得邻居家那只大猫又从窗缝里挤进来,卧在她的肚皮上……
“今天赖床了,叶纯粹!”叶良辰横扑在她身上,叫道:“醒醒,你是不是又发烧了?喂——醒醒——”
纯粹被他又推又吵的,哪里还睡得着,无奈坐起身来,说:“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叶良辰却蹬到她床上来,纳闷道:“怎么感觉你的床好像更软一点?”
纯粹哭笑不得:“都是一样的,你老是看着别人的好。”
叶良辰却不信,索性一掀被子躺下了,纯粹吓了一跳:“下去,哪有这样的?”
“别忒小气,我有吃的玩的可从来都分给你,现在睡睡你床都不愿意?”
纯粹揪着被子想抢回来,叶良辰索性将被子裹得更紧。
两人正推扯笑闹,陆妈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儿严肃,说:“纯粹,你出来,有点事儿要说。”
过了几分钟,纯粹红着眼圈进来,一言不发收拾东西,叶良辰问:“叶纯粹,你干嘛?要离家出走吗?”
纯粹抬头看他,一眨眼就掉了泪。
纯粹的奶奶去世了。
葬礼举办得很隆重。
只是葬礼过后,人们又
不得不面对现实问题——瘫痪在床的爷爷由谁来照顾呢?
纯粹想要留下照顾爷爷,大人们自然不同意。最后,爷爷被接到b市养老院,请了专人贴身照顾——这样一来,纯粹看望爷爷也更加方便了。
可越是这样,纯粹越是忐忑。
这一切的好处都基于“她是真正的叶纯粹”之上——可倘若她是假的呢?她陷入了一种恐慌:奶奶没有了爷爷也被接过来她原先的家已经没有要是以前她或许还能躲回老家可是现在如果姥爷家不要她了她能去哪里呢淇奥哥告诉我这些却又什么都不管了小舅舅呢我是假的小舅舅还会喜欢我他还会对我这么好吗我有一种预感自己会被放弃就像他之前对卢姐姐那么亲密后来却连她见一面都不肯我想回去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我还在和王婷婷一起玩或者变成一片叶子春天长出来秋天就落下来死掉不会伤心难过我们的世界会不会本身只是一颗大细菌人们和各种生物只是大细菌上附着的更小的微生物人们觉得漫长的时间对于细菌之外的更高级的生物来说也只是一瞬间既然如此为什么人们还要经历这么多痛苦有的人还瞧不起其他人大家有什么不一样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有钱没钱又是什么概念大家为什么都认同钱卡上仅仅是数字而已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同钱能换来其他东西不就不用区分有钱没钱了吗我不想这么难受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待会儿又要回家还要做完那个报告可是如果将来会被赶出去现在努力还有意义吗但万一我确实是叶纯粹呢我要是叶良辰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干哪怕生病痛苦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未来小舅舅在哪里他现在在干什么如果我是倪倪天生就那么活泼还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就好了她像个小公主一样要什么有什么我的项链将来也会被拿走吗送给真正的叶纯粹可是如果连叶纯粹这个名字都拿走那我又该叫谁的名字下周的运动会我可以不去吗想待在屋子里想去找淇奥哥现在只有他知道他为什么不帮我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温柔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我将来会妨碍到他才提醒我吗那到底是谁把我变成假的王颖师姐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她朋友那么多一定很快就会忘了我真羡慕她永远有如风师兄陪在身边好久没见到姥爷了听说他生气很可怕那将来可能对我生气吗妈妈到底为什么将我生下来到底谁是我妈妈但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回老家住我可以自己种菜养一只小狗再养一只小猫也会自己做饭只要不拆掉房子但是爷爷怎么办如果我从来不——
“纯粹!”
纯粹猛地回神,张倪倪在看台下面喊道:“给我一瓶水!”
张倪倪和其他啦啦队队员在为下周的运动会排练节目,纯粹来看她训练,顺便做些后勤工作。
纯粹扔下一瓶水去,倪倪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拧紧盖子将水瓶扔上来,一抹嘴吹响哨子,姑娘们继续集合排练。
活泼的音乐响起来,纯粹扶了扶鸭舌帽,继续趴在栏杆上看。
不出几秒钟,她隐约觉得头顶暗了一暗,随即头上一空,帽子被摘走了——抬头一看,又是韩维和。
他坏笑一下,立即将帽子扣回去,手还没来得及从纯粹头上离开,就听见有人喊:“韩哥,我们四中的运动会备赛,你可别来跟我们抢风头!”
韩维和朝对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忽然听到台上台下一阵欢呼声口哨声,还有相机快门咔咔的拍照声——两人循声往下看,只见黄爱伦戴着副粉色桃心墨镜混到啦啦队中去了,跟张倪倪并列c位,挥臂提臀摆胯仰头,跳得比女生还带劲。
韩维和也情不自禁吹了个口哨,对纯粹说:“你们四中是不是专出这种人?”说完想起今天自己还没告白,顺便补了句:“哦对了,叶纯粹,我喜欢你。”
要是往常,纯粹一准不理这茬或者直接躲开;可是今天,她抬头认真看着韩维和,问道:“韩维和,我有什么可让你喜欢的?”
韩维和哪防得着她这一出,自己一向没脸没皮的,被她这么认真一看,反倒不自在起来,咳一声说:“哪儿都让人喜欢。”
纯粹轻轻地说:“要是我将来有一天要回去呢?”
“回哪儿去?”韩维和在喧嚷声里没听清,一歪身子低下头来,问:“又要回老家?”
纯粹看着他脖子里垂下来的晃晃悠悠的十字架吊坠(耍酷用的),说:“你这么好的人,真不该喜欢我。我又自私,又自卑,还总是有十分阴暗的想法,现在就连——”
话还没说完就被韩维和一把拽着手腕强行拉走,纯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就算反应过来也敌不过他的力气;他一路把叶纯粹拽到操场边树底下那长椅上,自己闷闷地坐在旁边,看纯粹慢慢揉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也不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韩维和实在忍不住了,搓搓脸问道:“你为什么又生气?我又做错什么了?”
纯粹说:“你没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又说气话?”韩维和觉得自己太委屈了:“我今天总没举着喇叭跟你告白吧,那么轻声细语的,都快成蚊子了。”
纯粹觉得按他的逻辑走就彻底解释不清了——可自己又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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