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到底还是睡着了，虽然是被折腾累了。 过程不重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陈桦怕把程煜弄醒，只低头轻轻在程煜唇上贴了贴。 我是个懦夫。 陈桦这么在心里说。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程煜每周五偷偷来看他。他也知道程煜每个月偷偷帮他母亲续医药费。 但他假装自己不知道。 想的发疯的时候，他才敢偷偷去程煜工作的地方看几眼。 但他不敢出现在程煜面前。 阴暗的怨憎和苦涩的爱恋撕扯着他，让他不得挣脱。 “笨蛋。” 陈桦凝视着程煜的睡颜，无声的说。 “你怎么这么笨呢？笨的我心疼。” 他不敢面对现实，所以只能在梦里发泄自己所有的阴暗。到头来，他还是伤了自己的心上人。 “我该怎么办？” 陈桦的神情很悲伤。一边是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一边是躺在医院，失去意识数年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带着满腔愁绪闭上眼睛，转眼间就沉入梦境。 ———— 陈桦站在医院的大厅里，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借着大厅的柱子遮掩身形。 从陈桦的角度能看到，程煜站在收银台前，摸出现金递进收银窗口。 两人简短的说了什么，里边递出一张收据，然后程煜转身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拉住程煜的手腕，把他扯了过去。 程煜一惊，下意识就要动手，看到陈桦的脸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能把拳头的方向偏离开，擦着陈桦的脸落到柱子上。 幸好程煜下手不重。 陈桦拉着程煜进了厕所的隔间，然后一脸嫌弃的看着脏兮兮的厕所。 进门的帘子倒还干净，但里边可就不怎么样了。 狭小的隔间里只能容下两个体型纤瘦的人，门外显示是否有人的标牌缺了一半，里边的门栓也松松垮垮的不太好用，连冲水的按钮都卡住了，维持着下陷的模样哗啦哗啦的冲个不停。 不过这也意味着，只要他们不弄出太大动静，外边什么都听不到。 陈桦摸了摸程煜的额头，温度降了很多，没那么烧了。 程煜低着头，身子微微有点发抖，对陈桦的害怕简直快溢出来。 陈桦突然就不忍心了。 “唉。” 他叹息一声，把程煜抱到怀里。 程煜的大脑一片混沌，对现在的处境一片茫然，世界仿佛瞬间远去，唯有心脏传来的震动清晰可辨。 “砰……砰……砰……” 两个截然不同的心跳渐渐重合，震耳欲聋……又如此让人心安。 “你呀。” 陈桦偏头吻了吻昏昏欲睡的程煜的侧脸，“睡吧，我在呢。”他想放过程煜，也放过自己了。 程煜的脑子还不太好用，听见陈桦的话没有太多力气反应，顺着本能靠在陈桦怀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陈桦失笑，抱着程煜回到大厅。 大厅此刻空无一人，安静的像个鬼屋。陈桦抱着程煜，心里默默的想：‘此处当有一张床。’ 下一秒，距离陈桦几步远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张双人大床。 等程煜睡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流水般铺满整个大厅。 陈桦躺在程煜旁边，揽着睡的迷迷糊糊的人给了一个温柔的吻。 程煜还不太清醒，却本能的回应陈桦，好一会儿才彻底醒过来，脸腾就红了，有点别扭的不敢看陈桦。 陈桦笑了，把人扶起来，整理好衣服，这才牵起程煜的手：“走吧。” “去哪儿？” “去看看我妈。” 程煜的脸一下从羞红变成煞白。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不走了？”陈桦拉不动程煜，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拥抱。 “不怕，我在呢。” 陈桦捧着程煜的脸，望进他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吻了吻程煜的眉心，然后牵着他继续走。 这次程煜没再站着不动，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眼里却多了点坚定。 上楼的路上，人渐渐多起来，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来来往往一片喧闹。 走到病房门口，程煜又开始胆怯，脑海里反复转着逃跑的路线，恨不得马上离开。 陈桦好像知道似的，手上用力紧了紧，接着不等程煜反应就推门而入。 然后两个人都僵住了。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床头笑着向他们招手：“过来呀，在哪儿站着干嘛？” 陈桦死死的盯着母亲的面孔没动，程煜则脸色苍白，噗通一下跪在床前，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一声巨响，低着头再 听不见旁的声音。 陈桦攥紧程煜的手，渐渐红了眼框，慢慢跪到地上，声音微哑：“妈，儿子不孝。” 女人抬手拂过陈桦头顶：“妈不怪你。” 陈桦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咬紧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眼睛一直在母亲身上转。多少年了，他终于又看到母亲言笑晏晏的样子，即使在是个梦这也值得了。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乖，不哭啦。”女人下床把两人拉起来，一边一个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两人的脊背：“不哭哦，没事了哦。” 陈桦把头埋在女人肩上，放声大哭。 程煜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木木的样子，呆呆的靠在女人肩上，耳边的轰鸣渐渐散去，五感开始回归，迟来的热意漫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半晌，陈桦才终于缓过来，从女人怀里起来。 “妈，你不怪我吗？” “笨蛋。”女人笑着揉揉陈桦的头，“我早就知道啊。” “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只是怕吓到你们才没有说。”拍拍陈航和程煜紧紧握住的手：“看你们还在一起，我很高兴。” “妈，谢谢你。” ‘若这只是个好梦，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陈桦默默的想。 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陈桦还有些茫然，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响的陈桦有些烦躁。 “喂？” “您好，是陈桦先生吗？您母亲王女士醒了，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方便，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桦抱住程煜用力亲吻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