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那么炙热的伤口 她静静从墙角滑落到冰凉的雪地上。 全身冰凉透骨。 阿衡,阿衡,她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一片潮湿。 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想要她呢 为什么呢 她认真地当着云衡,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着野种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没有错,说的是实话。 她认真地当着温衡,被所有爱着温思尔的人遗忘痛恨着却没有办法吵闹,因为他们没有错,温衡抢了温思尔的所有。 这个世界,毕竟,先有温思尔,后有温衡。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存在 她有人生,有人养,却没人要。 他们可以喜欢着她,可以善待着她,除了她,永远都有更喜欢更想要厚待的人。 于是,为了那些人,顺理成章地把她随手丢进角落里。 那么难堪,像是垃圾一样,扔掉了也不会想起么 分割线 “温衡”带着鼻音的音调。 阿衡抬起头,看到了言希。 少年穿得鼓鼓囊囊的,帽子,围巾,手套,口罩,一应俱全。 阿衡看到他,有些尴尬,垂了眉眼,收敛神色, “思莞他们在里面”少年指着教堂里面。 阿衡点了点头。 “哦。”少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帽子上的绒穗一晃一晃的,映着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在雪中十分可爱。 “那咱们走吧。”言希的声音,透过口罩传了出来,有些含糊。 “去哪里”阿衡愣了。 “回家。”少年简洁地回答,伸出手,轻轻把阿衡从地上拉了起来。 “思莞,尔尔呢”阿衡糯糯开口。 “我给温爷爷打个电话,一会儿派司机来接他们。你先跟我走。”言希伸了伸懒腰,有些懒散地把双手交叠背在后脑勺。 阿衡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教堂,轻轻开口“阿婆,再见。” 言希淡淡开口“她听不到的。” “为什么”阿衡声音干涩。全身有些虚脱。 这告别费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她在,上帝,身边” 阿衡轻轻仰头,满眼的苍茫。 少年笑了,她听到他的笑声,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冰凉的,尖锐的。 “如果上帝不存在,那她一定在他身边。” 阿衡愣愣地看着他。 少年却不再开口,走在雪中,冰冷懒散,漫不经心的眼神。 阿衡看着他的背影,错觉这一刻,这少年比她还寂寞。 言希,忽然,停了脚步。 他穿得太厚,有些费劲地脱掉棉手套,递给阿衡,微微笑道 “上帝从不救人。人却会救人,就好像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天经地义地维持风度。” chater11 chater11 思莞和思尔回到温家时,阿衡已经睡着。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那一天,是她来到温家,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做梦,没有烦恼,没有恐惧。 大概是平安夜的作用,平平安安。 被神抛弃了的孩子,在平安夜,也依旧会得到自己的救赎。 清晨时,她起来得最早,下了楼,张嫂依旧在辛勤地做早餐,厨房里很温暖,飘来阵阵白粥的甜香。 阿衡吸了一口香气,耳畔传来张嫂哼着沙家浜的熟悉调子。 她笑了,看来思尔也随着思莞回来了。要不然,张嫂不会这么高兴。 门铃叮叮地响了起来。 张嫂一进入厨房,基本上属于非诚勿扰的状态,自是不会听到门铃声。 阿衡小跑着去开门。 是邮递员。 有人寄来贺卡,收件人是云衡。 再简朴不过的卡片,粗糙的纸质,粗糙的印刷。 小镇的风格,温馨得可怕。 一行字,娟秀乖巧。一笔一划,干净仔细。 在在的字,是她手把手地教出来的,青出于蓝。 “姐,我恨你。” 她的手颤抖了。 “可是,抵不过想念。” 她念在唇齿之间,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这么巧,千山万水,卡片在圣诞节送到了她的手中。 上面却印着“新年快乐” 应了谁的景,又应了谁的心情。 她的在在,和她一般土气,一般傻,不晓得洋节日,却估摸着时间,在很久以前寄出,期冀着99年开始之前,那个固执地被他写作“云衡”的姐姐能收到他的新年祝福。 一张卡片,乌水至b市,经历了多少风尘细雨,大雪云梦,才成这般珍贵。 有个少年,缠绵病榻,惦记着他的阿姐,流着眼泪,恨却终究败给了思念。 她离开了他,连再见都没有说。 这般痛,不必言语,在重逢之前,终是死结。 思莞拉着思尔的手,走下楼时,阿衡正在吃早饭,低着头,沉默的样子。 他的心中有些难受,不晓得说什么。 “阿衡。”思尔小声略带怯怯地开了口。 她在刻意讨好阿衡。思莞心疼思尔,嘴角有些苦涩。 阿衡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白皙小巧的面庞,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思尔,吃早饭。” 思莞松了一口气。 “思莞,也吃。”阿衡弯了弯眉,面色沉静温和。 思莞想起自己在教堂说过的话,当时头脑发热,为了安抚思尔,但却在潜意识中伤害了阿衡。万幸,她听不到。 只是,回来时,书桌上削好的苹果,让他措手不及,益发愧疚。 “阿衡,昨天的苹果,我吃了。”思莞脱口而出。 阿衡笑了,点点头。拿起身后的书包,轻轻开口“我今天,值日,先走。” 思莞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生出了无力感。 他一直辨不清当时的自己看到阿衡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时,自己心中的感觉,多年以后,他结了婚,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总爱掐架,伤着谁,疼着谁,谁赢了,谁输了,他都心疼老半天,这感觉对妻子说了,妻子不以为然手心手背都是肉,能不难受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尔尔永远在他的手心,温软呵护,阿衡却总在手背,坚强得不得了,他常常会忽略,可受了伤,又心疼。 他无力把她捧在手心,却又总是无心伤害了她,疼了自己。 十六七岁,那么年轻,错了什么,谁还记得。 可若有了对比的极大的反差,便再难忘记。 对阿衡的好,阿衡心心念念,他却早已不记得,对阿衡的坏,阿衡淡忘抛却,他却因为言希的反衬而刻骨铭心。 而,言希和阿衡的交点,便是在99年的年初。 这一生,从此纠缠,分分合合,几度让人触了心中的软骨,流泪不止。 高一的下学期,阿衡转来的头一次的期末考,一鸣惊人,拿了年级第三,班级第二。 在西林考了年极前三是什么概念,傻子都知道,b大没跑的。 至于思莞,照常的年纪第五,从高一到高二,挪都没挪过位置。 当然,温家全家,都被阿衡的好成绩吓了一跳,不过,终究欢喜。 家中有个这么争气的孩子,谁不高兴况且还是之前基本上被盖了“劈材”印章的傻孩子。 温老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发语词我们家阿衡,看着孙女,怎么看怎么顺眼。 温妈妈,也会在寒假,带着阿衡,转转b市,买些零食衣服,算是奖励。 思莞虽然惊讶,但是想到阿衡平时学习用功的样子,也就明白了。 思尔自圣诞节,一直都住在温家,温老一直含含糊糊,没有表态,温妈妈和思莞乐得装糊涂。 只是,阿衡有些尴尬。她的房间本就是思尔的,思尔回来了,她是搬还是不搬 思尔从小,身体底子就差,睡在临时收拾好的客房,没多久,就因为室内空气湿度不够好,暖气强度差了些,生了病。 送医院打了几针,回来之前,医生嘱咐要静养。 而后,思莞在阿衡房间外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 阿衡一早知道门外有人,听着脚步声更确定是思莞,等了许久,也没到他敲门,便开了门。 思莞止了脚步,轻咳一声,走到阿衡面前。 “阿衡,你住在这个房间,还习惯吗”少年小心着措辞,不经意的样子,眉却蹙成一团。 “房间,太大,不习惯。”阿衡微笑,摇了摇头。 “那,给你换个小点的房间,成吗”思莞舔了舔干燥的唇皮,他的声音小心翼翼。 “好。”阿衡呵呵笑开,黑眸温和清恬。 思莞眼睛亮了,吁了一口气,酒窝汪了陈年佳酿。 “思尔,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糯糯的,唇很薄,笑起来,却不尖刻,春日的暖。 “今天下午。”思莞开口,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现在,能搬吗”阿衡把半掩的房门完全推开。 那里面,几乎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依旧是思尔在时的模样。床脚,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行李包。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佯装不知地静静等待。 思莞的眸子却渐渐变凉。 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话,所有的忐忑不安,此刻显得凉薄可笑。 他一向不敢如家人一般,错判阿衡的笨拙或聪慧,可是,显然,她聪明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善解人意得让人心寒。 他在她的房前,徘徊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样的愧疚和担心,却被一瞬间抹煞。 思莞心中有了怒气,面色如冰,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我以后会补偿给你。” 阿衡愣了。 随即苦笑,不知手脚要往哪里摆。 温老却恼怒了。当他得知阿衡搬到了客房。 “温思莞,阿衡是谁,你跟我说说”老人脸色冰硬,看着思莞。 “爷爷,您别生气,是我不好,哥他只是”思尔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我不是你爷爷,你如果真有心,喊我一声温爷爷就行了”老人拉下脸,并不看思尔,眸子狠厉地瞪着思莞。 思莞的手攥得死紧,看着温老,一字一顿“爷爷您既然不是尔尔的爷爷,自然也不是我的爷爷” 温老怒极,伸出手,一巴掌打在少年的脸上。 思莞并不躲闪,扬着脸,生生接下。 瞬间,五指印浮现在少年的脸上。 温老对待孙子,虽然严厉,却从未舍得动他一个指头,如今打了他,又气又心疼。 “阿衡她是你亲妹妹,你知不知道”老人心痛至极,拉过阿衡的手,让她站到他跟前。 “爷爷,思尔算什么”思莞一字一顿,声音变得哽咽。 温老声音苍老而心酸,拉着思尔的手,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