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黑夜,风不安分地摆动着。</p>
离涡四旋,飞沙走石,大地上起了阵阵的烟尘。空气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声音,似乎正不停地诉说、哀告,却在倾耳的那一瞬间,被风吼一举tun灭,消逝在空dang的桥dong中。</p>
岸边的密林也sao动不已。风在其间来回飘dang,彷佛是在传达着什么信息。隐藏在其下丛间那不知名的簇簇暗影,正jiao头接耳地窃笑着。</p>
漫漫长桥上却是一片奇异的宁静。</p>
不复平时月夜下的喧闹起舞,数百只石狮生硬地坐着,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铜铃圆眼不安地大睁着,连爱玩的小狮也偎在母亲的怀中不敢探头,他们在等待某种预发的可能,他们在准备ying接那不可测的沉重未来。</p>
万籁空寂,只一轮银月高挂漆空,灿亮的光芒照在狮群僵硬的脸孔上,反she出一股妖异诡谲的气氛。</p>
茫茫之间,静谧在耳轮深处发出细碎的嗡声,凝结的景象在眼前不停地跳luanjiao错。令人颤抖的异样脉动,那悬吊在歪斜空间中的危险平衡正摇摇yu坠。</p>
不意间,点点微小的火星在远方的地平线闪动着,而后慢慢扩大,渐渐延伸,接着便风bi燎原似地全面蔓烧开来。</p>
倏地一记触发的qiang响!那支撑着千钧河山的细丝应声崩裂,神州大地,惊动了起来。</p>
此刻猛然回首,先前那模糊不清的预兆已lou出狰狞可憎的脸孔,正漫天卷地狂扑而来!</p>
凌晨时分,借口搜寻失踪士兵,日本驻屯军第一联队队长牟田口廉也要求进入宛平县城,中国方面严峻拒绝。不和的双方于是在火热炮口中找到彼此的jiao集点。</p>
炮声隆隆不断,无以覆收的白热状态。卢沟晓月七七夜里,吶喊厮杀的战争,浴血搏命的抗斗,已然展开。</p>
龙王庙的ji烈顽战,铁路桥的抵死抗拒,中国不屈,他们要战至一兵一卒。</p>
增派兵援的一方,踏着响亮刺耳的步伐,日本关东军越过万里长城,趾高气昂地前进,无数明晃晃的武士刀砍向中国人的咽喉。</p>
近一月的僵持。逐渐堆高的同袍尸体,孤立无援的彷徨不安,中国的气力,有如那浓得化不开的斑斑血泪,深沉而无奈。</p>
近一月的围城。所谓的光辉圣战,发扬国格,日本的傲气,建立在弱rou强食的自然法则上,他们是强者,理所当然地侵tun弱者。战争的自大展lou无遗,和平的丧钟已然敲响。</p>
七月末,退守。北京、天津相继陷亡后,在艰辛卓绝的民族抗战中,遥遥漫长的路途里,中国已踏出了异常惨烈的一步。</p>
城陷后数ri,man目疮痍的街道,石砾遍散一地,缕缕黑烟夹着呛鼻的硝烟味从废墟中飘散而出。在炮弹轰击下,一举埋葬掉过去所有的悲huan离愁。</p>
寂静一片,无声的提心吊胆。往日的繁华已不再,近半数的人民随着中国军队退往大后方,剩下的是走不动的认命与不想走的另有所图。白ri夜里,只见日本军队来回巡逻抓人,那躲得好的就逃过一劫,倒霉被揪出的一生境遇从此骤改。</p>
远远地哭声响起,凄厉地飘dang在风空中。一对小姊妹被搜了出来,几个日本兵淫笑着,正意图间却有只老狗冲了出来。瘦可见骨的liulang狗,衰老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却咧着磨平的牙齿恶狠狠地对着大男人咆哮。小女孩嘶声喊着它的名字,泪眼模糊。一声qiang响过后,日本兵挟着战利品扬长而去,斜she的夕阳残光中,只剩下肠开肚破的老狗尸体在环绕的蝇群中兀自发臭。</p>
黑茫茫的夜,乌云man蔽,星月全隐,就算是它们也不忍见到这块土地的痛声哀嚎。</p>
只有风,不停地刮啸着。忽隐忽现,那飘没的尖冷声音,彷似地底深处传来的凄厉鬼哭,切切惨惨,又有如寄寓诸般人心的狂纵魔笑,钻刻痛耳。悚悚乍听,mao骨俱寒,神碎血凝,泪为之下。</p>
斑luan的残墟中,一抹隐约人影浮现。谨慎小心地前进,他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景况。</p>
蓦然,身前约五十尺的地方,一队日本兵无声无息地出现。是夜里的特搜班,专抓白天的漏网之鱼。他马上闪进路旁一间倒圮的颓屋。</p>
那细微的列队步伐纷纷而过,一径而去。蹲在烧得焦黑的檐柱边下,不敢掉以轻心地,他倾耳细听许久,确定巡逻队已远去才再度现身。</p>
杂乱的胡同小巷间,修长的身形飞也似地移动,左绕右拐,一瞬眼的时间,就在几座肮脏的大杂院间消逝得无影无踪。</p>
漆se剥落的木门上传来轻微的响声,细弱的烛影跟着房内的人一阵惊动。缓缓靠到门旁,他一只手摸向自己的怀中“谁?”</p>
“是我。”同样ya得低低的回答。</p>
松了口气,他搬开堵挡的一干杂物,开门让来人进入。</p>
细细的门feng里跟着窜入一条人影。</p>
“七哥,怎么样?”对方还未停稳,男人急切的话声已响起。</p>
来人眉间紧蹙,望着那张man怀期待的面孔一会儿,他垂下眼摇头,重重地叹了声。</p>
男人的失望全表现在脸上,他xie气地低下头。不多久,他又抬起头,表情愤然,怒睁的眼里爆出ji烈火花。</p>
“这群天杀的日本鬼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p>
魁七苦苦地笑了下,同样的无奈在他xiong口扩散开来。</p>
那ri进京之后,事无不巧,才不过隔天的时间,ri军即展开猛烈的攻击,无止息的炮火让出城在即的他们路断,只能滞留战区不前。原本撤退得时也罢,但消息传得太晚。此时要走难比登天,但他们却不能不走!</p>
魁七有个极险的法子。他企图找上琉璃厂的赃货贩子,那秃子三虽人并不怎么可靠,但魁七知道只要有钱,那家伙就能让他们顺当地去到一切想去的地方,只是信儿早发了,那秃头却至今还没个回音,叫人怎能不心急!</p>
他叹气“…先吃点东西再说吧。”急归急,可也不能躁过了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打开手中的包裹递出。</p>
严清棠咬着嘴唇不吭声,气呼呼的整张脸全皱在一起,但最后还是认了,决定不为日本鬼和自己过意不去,他拿起一个冷掉的窝窝xie愤似地大口啃着。</p>
一边吃着的同时,他一边痛骂那群他恨不得剐其骨、喝其血的倭鬼。</p>
慢条斯理地撕剥开和包纸黏在一块的面皮,魁七听着对方痛陈鬼子的恶形恶状。</p>
ri鬼在闽省作威作福横行已久,当地人对他们恨之入骨,尤其是南方的客佬。xing悍的火候,勇武的风气,以家族为单位的客家人紧密团结着,他们的防卫心极强,不轻易妥协,也因此ri鬼对他们的ya迫益深。每回只要说起日本人对自己族群的暴行,严清棠总一副气愤填膺样。</p>
“cao他XX的狗鬼子!说打就打,早知道他们没安什么好心眼,就只当我们中国人是好欺负的么!”拳头紧握,严清棠恨声说着。</p>
“非把那小日本杀得一个也不留!这条命就算是豁出去和他们拚了,也不做那狗腿子汉jian2的亡国奴!”慷慨ji昂的语气,说出了多数中国人的心声。</p>
“七哥,你说是吧?”他忽然转向一旁的魁七,两眼炯炯发亮“你会加入我们吧?中国绝不能给鬼子这样踩在脚下践踏!”</p>
“嗯…”模糊地应着,魁七面上有些尴尬,所谓爱国什么的,他不是不想,可也不是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来有没想过。</p>
“国难当前,现在就是需要像七哥这般英勇的人才!我们一起给那矮鬼子好生se瞧!让他们知道炎黄子孙可不是好惹的!”</p>
说到激动间,严清棠大手一伸,就要拍上魁七的肩。未料,对方却猛地一chou身退开,似乎对他的碰触避之唯恐不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