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无知无觉地保持着握缰的动作,小布的一声尖叫将我惊醒过来:“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抖了抖,看见我的傀儡身体脸朝下地倒在我们经过的路边,而真正的我——一缕魂魄,还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车前。 小布从车内爬出来,又狠又快地控住即将脱缰的马匹,吼道:“你快进去!” 没等我动作,泠泠的铃声便响了三下,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拽进了车内。我眼前天旋地转,定神的刹那,便见戚伤桐放大了数倍的脸。我已被他握在掌中。 “小布,停车。” 小布答应一声,缰绳一收,使马匹慢下来。他跳下车,往我的身体奔去。 我动弹不得了,才发现自己被装进了戚伤桐手中雕了一半的木人里面。但我还能说话,十分迷惘地问:“我怎么了?” “失魂落魄,就是你刚才的状况。”他的手掌将我的大半个身体覆盖包裹,我仿佛一叶风浪中失控的行船,重新扎上了锚。 “可是……傀儡的身体不是能固定住我吗?”我自没有怀疑他的本领,但只是后怕,但凡他和小布晚动一步,我是不是就已经下黄泉了。 他皱起眉,若有所思道:“你这样的情况,大概有两种原因。” 我忙问是什么。 “一种是你原本的身体在附近,与你的魂魄相吸引,你就被从傀儡的身体里拉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说,“还有一种呢?” “你平时心神不宁时,定在躯体里的魂魄就会有松动,而这一次恰好又在……”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完,就被小布的声音打断。 “公子,他的腿断了。” 那具傀儡被拖上车来时,衣服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两条小腿被单独放在一旁,整个身体矮了一截。 戚伤桐摸着断口上的木茬,遗憾道:“还好能修,就是用起来会差一点。” 我们只好停下赶路。他坐在路边用一套简单的工具慢慢将断面削齐整,然后取了几块碎木块做榫卯,将断处连接。 我被他放在腿边,踩在他的衣服上,看他手指灵巧地推过木头,木屑即如雪花一样从他手底下飞出来。 我随口问道:“你雕这个小人的时候,是打算将它雕成谁的脸?” “一定要是谁吗?”他反问。 “那我换个问法:什么样的脸?” 他飞快答道:“你的。” 我怔愣了一瞬,只可惜此刻不能去抬手摸自己的脸。 “只不过还没雕完,你将就一下吧。” 他的平静衬得我心中的百转千回都像自作多情。 我只好拾起另一个话题:“你刚刚说,正好又在什么?” 他手上动作不停,疑惑道:“什么?我忘了。” 他不想告诉我。我没再追问下去。 一盏茶时间过后,戚伤桐快要收工,正欲将我拿起来,给我看看他修好的腿,忽然响起一阵急迫的马蹄声。 被我们甩在身后的允城方向,道路尽头升起一团尘土,不多时,一人一骑从混混茫茫的烟尘中冲了出来,势如奔雷,挞伐而来。 戚伤桐转过头深深凝望着马上的人,蹙眉问道:“他身上可带了什么东西?” 小布说:“有,他扛着一只好高好大的旗子,黑色的。” 戚伤桐一把抓起我,塞进了袖里。 我大惊:“哎!”眼前只剩一片昏暗的蓝,那是他衣服的颜色。 “上车。”戚伤桐毫不犹豫地吩咐道,我听见一阵磕碰声,大约是小布在手忙脚乱地搬傀儡,他又道,“别管了,先上去。” 在他催促下,小布终于钻进车里,说:“公子,你也快上来。” 戚伤桐的手臂刚抬起,那马蹄声便已从他身侧擦了过去,“呼”地挂起一阵狂风,掀起的尘沙似乎被他吸进口鼻里,让他一阵咳嗽。 那咳嗽声很快便消失,可蹄声仍喧急如沸,我心中一凛,此时笼罩着我的蓝已经被密不透风的黑取代。 猎猎风声吹透我的魂魄,我刚才寄居的身体也已不在了。 “怎么是你?”一道声音从我面前飘到身后。 “你认识这个人?”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不认识,但他也算救过我一命。” “那可惜了,你们俩都死了,只好等轮回后再报恩了。” “喂,你怎么也死了?”还是第一个声音,他似乎在问我。 我的眼前一片眩晕,看不清任何东西,口齿不清地回答:“我死了很久了。” “哦,原来前几天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人了。我还以为你是死在路边,才被捡起来的。” 我恍然:“你是那个躲在我们车底下逃出城门的人。” “你不都看见了,我没逃出去,别提了。” “你们也死了。”我说。 “废话,不然怎么在这里。”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