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渐起了,这里不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临走,梁苛突然凑过来想要亲段需和,他被吓得直退了几步,靠到露台另一边的栏杆为止。 很小的插曲,毕竟不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这行为确实有些突兀,梁苛也只是尴尬地笑笑。 可段需和却忍不住一直想这件事,经过昏暗的走廊时在想,在人群中谈论新能源也在想,宴会直到深夜,不同的人换不同的地方说话,硕大的吊灯在他的背后熄灭的那一刻,他还在想。 乔镜华从小就喜欢抱他,可能因为段需和是缺少关爱的小孩,需要拥抱来拉近距离。 这也导致了段需和很喜欢跟亲近的人身体接触,他喜欢感受到另一个人温热的皮肤,他喜欢牵手,喜欢拥抱,也喜欢接吻,毕竟还没有分手,就算是出于礼仪,段需和觉得自己也不应该有这样唐突的反应。 他觉得这样对梁苛有点太坏了,一时间分也分不干净,显得他亏欠良多。 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直到梁苛同意分手为止。 段需和盘算得好好的,路过走廊的长窗又被吓一跳。 有个人朝着外面站在那里,只有脸上有微弱的光亮。 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秒就认出来,这是谈择,弟弟的身影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随着他的走近,谈择略微转过身来,段需和看到他戴着耳机,应该是在与人通话,只是他不怎么回答,很久才“嗯”一声,看起来就像是无所事事地站在这里。 怕打扰到他,段需和小心翼翼地想要离开,谈择却把电话挂断了。 黑暗中只有一抹月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一切就像回到了那个没有电灯的阁楼,同样的月亮,透过不同的窗户。 正装非常适合谈择,看起来点点头就能谈成十笔大生意,可段然明明还是个孩子,这种反差让段需和觉得很可爱,他叮嘱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开灯?去加件衣服吧,晚上气温低。” 明明他自己穿得更单薄。 段需和也并不指望谈择跟他说话,不被嫌唠叨就不错了,但是他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忍不住又添上一句:“怎么喝酒了?” 话音未落,他想起按段然的生日来算,谈择已经成年了。 谈择在他心里是永远不会长大的,因为从出生就看着还小那么多岁。 但是在过去那几年,在满是尘土的山村中,谈择已经承担起养家的任务了,他比段需和早熟得多。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这么跟谈择说话。 谈择一直没有说话,段需和也不觉得有什么,弟弟还在生气,不想理他,他识趣地想要离开。 背后的人说:“你不是我哥。” 段需和愣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到谈择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并不像在生气,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这样的晚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明面上的言语,暗地里的掩饰,有什么人跟他说了,不,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看出来的他很聪明。 这确实是一个事实,段需和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跟谈择说过这件事,谈择应该一早知道的。 完蛋了,段需和简直不敢想谈择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明明是领养的,总是以哥哥自居,还不告诉他这件事,跟不怀好意的杜鹃一样。 他能怎么解释呢,对不起,我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但是绝对不会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段需和:“对不起……” 谈择突然打断他:“你妈妈说……” 不是我妈妈,段需和心里想,是你妈妈。 “她说什么?” 谈择久久地看着段需和,好像这场谈话就此为止了,指望他继续不过是段需和一厢情愿。 直到段需和又问了一遍,他才说:“她说是为了自己的小孩才领养你的。” 这显然是一句非常伤人的话,但是段需和没有伤心,他甚至忍不住笑了:“是吗。” 就算段需和去询问上帝,问他世间的真理和妈妈心中所思所想,上帝这么回答他,他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乔镜华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谈择说谎的原因他也能理解,小孩希望家人更喜欢自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没有安全感,以为段需和比自己更重要,才让段需和感到心疼。 他想了一会儿,说:“这么说,妈妈觉得是我把你招来的。” 说到这里他越来越开心:“你还这么小,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你是不是跟我来的?” 他也变成了乱说话逗小孩的大人了。 谈择只是看着他,等他安静下来,改口说:“她说让你和那个男的分手。” 这下段需和笑不出来了。 乔镜华一直不喜欢梁苛,虽然他觉得她不会让弟弟来说这件事,但是可能也在谈择面前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小孩说什么,都是从大人那里学来的,这件事大概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