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钦眉峰微微一凝,露出苍茫的痛色, “来此,不过是怀念一人而已。” 林豫微愕,颇有些不解,却又不敢多问,“原来如此。” 不料谢钦主动揭了伤疤,饮一口酒入肚,五脏六腑顿时火辣辣的, “是我的妻。” 马上要成为他的妻。 谢钦深深凝视林豫,眼角泛红。 林豫见谢钦肯自剖胸臆,立即顺驴下坡问,“您的妻子是” 本以为他妻子已过世,却听见谢钦接话道, “我弃了她。” 林豫脸色顿时变了变,不知该说什么。 第一反应是弃了妻子实非大丈夫所为,可面前这男子实在不像个没担当的,忍不住试探问, “莫非兄台有难言之隐,不得已方才弃了她?” 谢钦闻言悲从中来,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极致的悲伤,他喃喃地颤着发白的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不停的摇头,想起这两日听到林豫与沈瑶欢声笑语不断,痛楚夹杂酸气在眼眶里倒灌,他竟克制不住潸然泪下。 林豫见他动容如此,一下子慌了,“六爷,是在下唐突,不该勾起您的伤心事。” 谢钦抬手握住了他手腕,垂下眸哽咽道, “你要对她好一定要对她好。” 林豫以为是一位过来人给他忠告,连忙颔首,“谨遵教诲,我一定对我的妻好。” 也曾经是他的妻是他亲手把她弄丢了。 谢钦手指从他手腕滑落,伏案不起,唯有双肩隐隐抽动。 平陵连忙朝林豫使眼色,林豫只得起身朝他一拜,一步三回头伤怀地离去。 回到家里,沈瑶朝他打听隔壁住着什么人,林豫如实解释道,“不知是何人,大约是西北来的,对边贸知之甚深,我觉着是位不俗的人物,待他日再去拜访。”关于抛妻弃子的事便没提。 在林豫看来,以谢钦的年纪该是有孩子的。 沈瑶听出林豫想结交那人便笑道,“家中可有女眷,要不要我请她过来喝茶?” 林豫想起谢钦其人,摇头道,“他无妻妾,或者你回头备一盒豆腐,我给他送去?” “理应如此。” 这厢便将谢钦的话题给丢开了。 谢钦这一夜发了高热,病得不省人事。 平陵又急又心痛,蹲在床榻便伺候,给他换湿毛巾,一面便嘀咕道, “爷,您这是何苦?他们还没成亲,您明明放不下夫人,何不求了她来?” 眼见谢钦双目发白,神色木钝,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了下来, “爷,不敢瞒您,这几日小的已遣人将那林豫公子底细给打听清楚了。” “他是黄州人士,在荆襄以走船卖货起家,随后生意扩展到江南,办了一家生丝厂,再将生丝贩卖去蒙兀女真,赚取差额,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在各地均有铺子。” “林老爷妻妾众多,林豫是其长子,可惜他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家中继弟庶弟勾心斗角,人人都想将他排挤出府,夺他家业,不然他为什么在京城娶妻而不是回黄州?别看林家只是一介商户,其后宅内斗比咱们谢家还要复杂,您放心夫人嫁去那样的地儿?” “咱们夫人是聪慧,是本事强,可再厉害的女人也架不住日日如履薄冰,尔虞我诈,您就算不为了自个儿,也得为夫人着想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您可知这林公子今年二十又六,比咱们夫人还大了数岁,您就没想过这男人为何拖到这样的年纪不曾娶妻?您以为人人都是您?” 谢钦听到这里,眼珠终于转动了,旋即朝他投来凛然一眼, “说下去。” 平陵咽了下嗓,倒豆子似的迫不及待道, “那林公子早些年与舅家表妹定亲,二人青梅竹马长大,情意甚笃,后来未婚妻过世,他潦倒了两年,直到家中祖母以死相逼,叫他莫要辜负了亡母期许,这才振作精神操持家业,与府中弟弟相争。” “咱们夫人若嫁给他,与他之间门隔了一个永远越不过去的死人,眼下是情意绵绵,待日子长久了,难保不起争执,您就忍心看着夫人往火坑里跳?” 雨轰隆隆地下,铺天盖地。 后面的小沟渠很快积了水,水漫入院子里来。 每年夏日,大雨瓢泼时,这一带的民居总要遭几回殃,最严重一回,水漫入正厅,湿了门庭,各门各户报去坊正,意图请人来修缮,可惜朝中经历战乱,哪有功夫理会这茬小事,居民自个儿相互筹钱,疏通过一回,可惜每到暴雨之际,还是免不了要浸水。 三月二十日午,连着下了两日雨,沈瑶后院已积了深深一潭水,眼看要没入厨房,林豫有一艘船被水关扣下了,忙于此事,沈瑶便招呼碧云与林家两位小厮趁着午后雨势减小疏浚。 忙活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将积水清出去,只剩后渠,沈瑶不好意思再麻烦旁人,先让小厮回去休息,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