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衣服。里面的。里面的衣服。”林宽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下语言顺序。
</br> 看大家都溜直的眼神儿瞅着他不说话。
</br> 林宽又补充道,“院里护士帮选的。说这个大号的她行,你也能行。”
</br> 冷诺把怼在怀里的白纸包推了回去:“你不是救火救人去了么?买这个干什么?”
</br> “我看你那天去医院好像生气了。我想起来你那个让我弄坏了。所以我……”林宽一脸的疲惫也是真累了,好像每说一句话,都得喘口气。
</br> 冷诺看了眼此时的林宽,眼角耷拉着,邋遢又疲惫的脸让人都不认识了。
</br> 她不想听也不想问了,猛地推开了白纸包,转身进屋了。
</br> 白纸包掉在了地上,散开了,散成了一朵红心白瓣的妖艳牡丹——竟是一件红色文胸。
</br> 林立脸一红,哈腰把纸包捡了起来,赶紧包上了,“哥,你是不是累傻了,你这是累昏了头么。”
</br> 说完林立拿着东西,也不顾腿疼,三步两步跟上了冷诺。
</br> 今晚林家的饭点儿比平时晚了一个钟头。
</br> 这一个钟头,林宽冲了个澡,洗净了头,重新刮了个脸。
</br> 林枫问了他身上的烧伤,虽然没痊愈也好了大半。这才跟他讲起红旗改建竣工的事儿。
</br> 而另一个屋里,林立是左哄右哄才把林宽送的内衣搁下,墨迹着冷诺出来吃饭。
</br> 好不容易一家人聚齐了。
</br> 可这顿饭吃的真是个好家教,除了林立一个人硬着头皮讲着篮球赛,其他人真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
</br> 林枫吃好了,已经开始烫酒壶了,他问:“阿宽,这场大火总算灭了。你也好些天没好好睡觉了。明天不用去医院了吧?”
</br> 林宽拿着筷子的手都看着费劲儿,这会儿已经是硬挺着了。
</br> 他答道:“嗯。明天医院那头儿我放假。”
</br> 林立接过了话,好像没看出来林宽的疲惫,满脸都写着开心:“那正好。明天红旗高中要看电影。大哥让我跟着去,我明天得回三中收拾东西,跟老师们道别。二哥你去吧。”
</br> “行!”林宽的回答快得惊人。
</br> 当事人冷诺还没同意呢。
</br> 她站起身:“你们吃吧。我得去写牛栏收工报告。”
</br> 冷诺早就看出来左右林枫林立挤眉弄眼的在挑唆林宽跟她说话。
</br> 可这皇上不急的林宽已经眼皮子打架张开嘴没准儿能先掉饭粒儿。这会儿说出来个啥冷诺也不想听。
</br> 冷诺眼不见心静,赶紧离开了厨房。
</br> 砰。
</br> 关了书房门。
</br> 冷诺一走,厨房里交头接耳的热闹起来了。
</br> 林立:“二哥,你到底是怎么了?不都告诉你了么,冷诺误会你了,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个暖心的话。”
</br> 林宽:“滚。你小子别长这些外路精神。进了红旗给我好好学习。”
</br> 林枫按了按林宽要抬起来的手,缓缓说道:“阿宽,林立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别倔。要是有误会就早点儿解决,别捂着。”
</br> 林枫一张嘴,林宽就跟着软了:“大哥,我们都结婚了。都是夫妻了还能有什么误会。这几天没睡上,刚刚又吞了两片扑热息痛,我这会儿真是睁不开眼睛了。”
</br> 林宽就跟林枫能示个弱,撒个娇。说完就想上楼去了。
</br> 谁想林立却小媳妇一样死抱着林宽的胳膊不放:“二哥,你等等。明天去红旗看电影,你可别穿军装了啊。”
</br> “嗯。”
</br> 林立还没完了:“西服,中山服,工地制服……反正正装都别穿。”
</br> 林宽一甩袖子,“那我还能光着去?”
</br> 林立又拽了上去:“哥,你看看你这个暴脾气。穿运动服。显得休闲。我给你备上。”
</br> 林宽:“准备去啊。那你还拽着我干什么?”
</br> 林立问:“哥,你是不是不太知道处对象的年轻人都咋看电影?”
</br> 林宽抬起了手吓唬林立,但愣是没落下来,他呵斥道:“够了。我们已经结婚了。别等我揍你。”
</br> 林立抬头看着林宽的手掌,根本就不在乎。
</br> 他继续说:“哥,轻松自然些。在电影院里别军人坐姿。冷诺爱吃甜的。你可以去红旗门口的小卖铺给她买几个糖瓜带进电影院。”
</br> 林枫自己抿了抿酒盅,笑道:“林立,那不是电影院,是冷诺设计的学校礼堂。不过,冷诺的确喜欢甜的不假。糖瓜,过了三月就没了。没几天卖的了。带回来几个。让家里也尝尝。”
</br> 林枫早就不知道甜味儿了,这明显就是在帮着林立说话。
</br> 林宽被这一左一右的哥哥弟弟一唱一和的给折腾透了,他干脆也不走了。
</br> 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往桌子上一趴,“说吧。我不走了。”
</br> “别别别,二哥,我可背不动你。你快回屋里睡,我错了。我要去学好数理化,家里哥哥都不怕。”说完,林立一拍屁股猴子一样跳走了。
</br> 糖瓜
</br> 天, 早就大亮。
</br> 冷诺昨晚总算做完了牛栏的交工报告。
</br> 这会儿还睡着,没人吵她。
</br> 林宽被拽进林立的屋里,已经要被他烦死了。
</br> 林立一会儿摇头, 一会儿撇嘴, 好像真就是在挑刺儿, “哥, 这都春分过了。你就这么冷吗?”
</br> “好好说话。”林宽脾气上来了。
</br> 不过,林立可是家里的阳光好少年,永远好脾气, “哥, 这都八十年代了,哪有人穿个运动服把拉锁拉到紧顶上。这不是军装, 不用挽领子。”
</br> 林宽不耐烦的把拉锁拉了下来, 隔着背心也能看见胸肌清晰的线条。
</br> “哥,你这个也不能太露了,你这样把手放在这里哈, 锁骨下面一拳……”林立说着话, 帮林宽把拉锁往上抬了抬。
</br> “滚。”林宽一扒拉手把林立推开了。
</br> 叮当叮当,林枫站在门槛子上,不做声也不让路。
</br> 林宽不敢跟大哥瞪眼。
</br> 林立趁机继续:“哥,运动服现在不流行把衣服装进裤子里了, 鼓鼓囊囊的, 反而让人看着别扭。”
</br> 林宽一个职业医生, 业余建筑师, 什么样的制服也都穿过, 一身蓝底白杠的普通运动服,竟被林立这么指手画脚他要忍到极限了。
</br> 把衣服从裤子里拿了出来, 他没好气的问,“就是去礼堂看个电影,你有完没完?”
</br> 林立看见林宽一步逼过来,换上了一副萎了表情,认错道,“好了,二哥永远最帅了。看电影时,别绷着脸,多笑笑,误会就过去了。”
</br> 林立还是孜孜不倦的又补充了一句。
</br> 林宽眉峰一挑,“嗯?我怎么听说是看革命烈士舍身炸碉堡的抗战片子。你确定让你哥在那儿坐着傻笑?”
</br> 林枫一咧嘴被这俩货逗笑了。
</br> 他拍了拍林宽的肩膀,“阿宽,在礼堂看电影,这在渤广高中是头一回。校园礼堂能兼做电影荧屏的高中,全国也只有三所。你媳妇的设计不简单。”
</br> “嗯。”这家里,动物世界一般,林宽跟大哥眼前就是个绵羊弟弟。
</br> 听见楼下有动静了,林枫又近了一步,贴着林宽耳边道:“金志伟私改了冷诺的设计。丫头不爽。姓谢的今天检查牛栏河岸,他不去。你多盯着些,别让丫头在外头吃亏了。”
</br> “嗯。哥,我知道了。”林宽答应了。
</br> 要出门了。
</br> 冷诺看林宽没有穿外衣的意思,微微蹙眉,“这么大人了,你真就穿这身运动服出门?”
</br> 林宽瞪着林立,恨不得把他的眼睛给挖出来一般,简直吃人的眼神儿,愣是不说话。
</br> 林立赶紧上来扶额赔笑:“哥,冷诺是担心你冷。你抗冻不冷,说话就是了。别凶啊。”
</br> 林宽就这么用行动告诉冷诺他不冷,冷水洗了把脸,什么话不说,一个人先出去了。
</br> 冷诺说什么也不上摩托,林宽只好跟着她,一前一后坐公交车到了红旗高。
</br> 等冷诺要往学校里去了,林宽想起来了林立的嘱咐。
</br> 他从后面喊冷诺,“你等等。我去买几个糖瓜。”
</br> 见冷诺好像没听懂,人都愣住了。
</br> 林宽又补充了句:“大哥说,他想吃。”
</br> 这会儿这么急着买,好像这个理由也不够,林宽干脆直说了:“甜的。就冬天有的卖。上了四月就没了。好吃。”
</br> 冷诺这会儿满心堵得慌,满脑子都是设计图。
</br> 从来没见过私自改她设计的工程队,昨天没控制住情绪,庆典上没来得及细看建筑,就被谢然给拽走了。
</br> 今天她稳了稳情绪,一心想把礼堂看仔细,所以根本没听见林宽在说什么。
</br> 直到林宽把她领到了小卖铺前面,看见一个个扁圆形,大蒜一样的麦芽糖拴成一串串,摆在案子上,还真诱惑。
</br> 冷诺咽了口唾沫。
</br> 她问:“这是什么?”
</br> 冷诺真没见过。
</br> 在她的家乡,糖瓜都是条形的,上面裹着芝麻,没有这种椭圆扁圆的小硬球。
</br> “糖瓜啊。”林宽看着冷诺的眼神就知道,她这是刚愣神回来。
</br> 于是,他又补充道,“甜的。只有京市以北的糖瓜才是扁圆形的,咬一口是苏的,化在嘴里是软的,清爽微甜,到了芯里,还透着麦子的微苦……”
</br> “你是卖瓜的?”冷诺打断了林宽,脸上没有温度。
</br> 卖糖瓜的大婶笑了,“哈哈,小伙子说的好啊。闺女,真的,就卖这几天,今年的就没啦。甜着呢。”
</br> 林宽买了一串,又从纸包里剪开了几个,拿在手里包着油纸这才跟上了冷诺。</p>